免于饥饿的N种方式|一位浦东居民被禁足的28天

免于饥饿的N种方式|一位浦东居民被禁足的28天

3月中旬开始,我家所在的上海浦东某小区经历了几次持续48小时的封闭。所以当3月19日,小区又一次被封闭时,我没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将延续一个月甚至更久的禁足。等感觉到封闭期可能变长之后,为了让朋友们安心,我每天就用最快的速度记录点信息发在朋友圈。不能说我和朋友们的这些经历能够完整呈现上海的情况,但我能保证这些记录的真实性。

摘录部分授权食通社发布,一是希望大家了解上海在“静默”中发生的事情,二是希望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大家能做更好的准备。让我们从3月22日开始吧。

●3月22日深夜,浦西某生鲜店仍在营业,接待前来囤菜的上海居民。图:高尔强
2022年3月22日
小区越封越久

原来街道通知小区封48+48小时,居民做四次核酸,现在估计还会继续封下去,因为三天前的核酸报告还没发布,上海的检测能力可能跟不上,就只能等。

网购已经不行了,连着两天都抢不到菜,附近的社区都封了,大家都挤着网购。怀疑能买到的人是不是都有抢购小程序,不然是怎么抢到的?

我妈去打听,才知道隔壁菜场的小老板们这几天都睡在菜场,打个电话就可以帮大家送菜。有个做门窗生意的小老板为了能正常营业,这几天就睡在小区门外的车里。上海这几天的气温也就10度左右,晚上这么睡挺凉的,大家为了活下去真的是好努力。

上海比两年前的情况要严重一点,2020年倒没封过小区,大家只是自觉减少出门而已,这次是强制性的。现在感觉能恢复日常就已经很美好了,无聊的重复的毫无惊喜或惊吓的世俗的格局狭小的甚至俗艳的日常,都很美好。

●幸亏家里还种了点花,能让我靠近一下2022年的春天。
2022年3月23日
封城谣言四起,网购继续失败

第三个48小时开始了,继续连续两天做核酸。昨晚上海好多谣言,说中央调查组来了,要封城。虽然辟谣了,但是从谣言可以看出大众恐惧的点在哪里。

网上有人发居民深夜出去抢菜的视频,大家在菜场、超市、路边小店挤成一团抢购,气氛有点紧张。我们第一个48小时封闭结束后,也给了几个小时自由买菜,隔壁菜场迅速被买空。其实关48小时不至于缺吃的能缺成什么样,大家是因为对未知的担忧,不知道下一次要关多久,下一次什么时候能买到菜,才去抢购。

今天也是连续第三天网购失败。现在大部分食物就找隔壁菜场电话订购,只缺牛奶。但淘宝还能送货,就这家买点那家买点,一趟趟跑小区门口拿快递。独居老人、不会网购的人,现在只能依赖门口菜场了。

●3月22日深夜,被抢购一空的浦西某菜店。图:高尔强
2022年3月25日
上海首日过千,解封遥遥无期

小区被封闭了2+4天,今天凌晨两点接到通知,整个地区村、镇、社区依然继续封闭,开放时间未知。也不知道今天要不要做核酸,现在风大雨大,希望别做了,这样站在外面分分钟淋湿。

盒马叮咚依然买不到,完全不知道他们几点能买,半夜试了很多次都不行,按约定时间购买更不行,估计还是抢购的人太多了。家里只剩最后一杯牛奶,淘宝店要两天以后才能寄出,其他食材还有,再关一礼拜没问题。

昨天下午有点紧张,志愿者说小区里的核酸有一管异常,让大家各回各家,别散步了。傍晚医生们上门给相关的10个人重新检查。

目前上海已经出现医疗挤兑情况。大家请照顾好自己啊。今日上海有1580无症状患者+29例确诊病例,第一天新增过千。

2022年3月26日
早饭没吃饱,忙碌的大白

今天上海有38确诊+2231无症状患者,其中浦东1883无症状。我们小区也出现了封控楼,可能有病例了,封控楼的居民不能下楼,小区里穿隔离服的大白从前几天的三个增加到了十几个,一趟趟跑大门口帮居民拿快递外卖,运物资,大部分是年轻女性,看着也挺累的,昨天还看见大白在帮忙遛狗。

●邻居阿姨拍到的帮忙遛狗的大白。

我们继续找睡在隔壁菜场的摊贩买菜。摊主阿姨说每天给大家送菜到晚上十点,很辛苦,但至少他们还能有点收入,不像附近一些已经关门的店主,付着房租没收入,压力有点大。水果牛奶依然买不到,我在淘宝上提前几天定了,但这几天都发不出货来。

今天早饭怎么也吃不饱,肉包子吃完了,没有牛奶,喝了两大杯山药粉加煮鸡蛋,希望牛奶这几天能快递到。

2022年3月28日
官宣封城,全员抢菜

度过了极为魔幻的一个夜晚。昨晚正跟朋友们闲聊着,突然看见“上海发布”通知浦东浦西要轮流各封四天做全员核酸,封闭期间公共交通出租车全停,除快递之类的少数人员可出门,其他居民都要在社区里等待。这不是变相封城了吗?而且浦东第二天凌晨五点就开始封了,让人措手不及啊。听到消息,我妈立刻给隔壁菜场的小摊主打电话定菜,电话那头人声鼎沸,给我们送了好几天菜的小老板说:“留好了菜,今天再晚也会帮你们送到。”

我在的那些微信群里,不管住浦东还是浦西,能出门买菜的朋友都瞬间出门了。我家附近没有病例的小区也临时开放,放大家出门采购。上海的大超市昨晚都延迟到12点关门,地铁也是。朋友圈里都是各大超市里人山人海抢购的视频,有个拍视频的姑娘讲:“这看上去不是要封四天,而是要封两年。”大家在慌乱中也顾不上保持距离,又都只戴着普通的医用口罩,简直是加速病毒传播的良好时机。

●深夜买菜,成了3月上海部分市民的日常。图:高尔强

但的确没办法。过去几天上海每天新增上千病例,不少小区和我们家一样,被封闭了一周以上,本来囤的食物就开始见底了,突然要扩大封闭规模,可以预见买菜会变得更艰难,跟饿肚子相比,大家对被病毒传染的风险真的已经顾不上了。成年人自己饿个肚子还能熬一熬,家里有老人小孩宠物的怎么办?

像我家这种因为小区有无症状病例要被封闭两周的人,连参与抢购的资格都没有。过去一周网购已经完全抢不到了。社区业主群刚建立,准备开始搞社区团购,目前还没能正常运转。有朋友特别费心,上周六帮我们买了点食物从浦西送来,可以再撑几天。菜场小老板很有信用, 但我妈也等到凌晨1点过后才收到菜。

●请朋友帮忙从浦西代购的食物,闪送费是平时的三倍。

还有同样被关十天的朋友,昨天半夜麻烦亲友从浦西开车来送菜,有银行上班的朋友半夜被从浦西叫回浦东,要在单位里住四天,他们都没空抢菜。之后回浦西每天怎么过日子?感觉有点混乱。

虽然政府在通知里提到会保障食物供应,但过去一周的封闭经验让我们感觉到,疫情紧张,人手匮乏,像缺医少药这种紧急需求,都得靠去微博上呼吁才能得到一点关注。吃饭这种事还是尽量自己想办法,不能依赖政府。

●3月28日上午,浦西某超市,大量居民在排队结账。图:Sammi
2022年3月29日
第一次感觉到社区的存在

今天新增病例都快4500了。在浦西还能自由出入地朋友,这几天请囤点食物,还不知道4月5日之后上海什么情况呢。

小区封闭十多天了,刚才有个租户在业主群里求助,求大家匀点方便面给他。原来他自己不会做饭,前几天一直靠外卖,今天怎么也叫不到了。我在家翻出一个电汤锅、两斤面条和海带干,想给他,他说不会做饭只要方便面。邻居们迅速凑了好多方便面,有个奶奶刚做好午饭也要分给他一份,志愿者就去一家家收集食物帮他送去。大家平时都不太会和邻居多聊天,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社区的存在。

从昨天开始,街道强制要求大家都待在家里,除了做核酸不能出门。4月1日开始浦西也会是这情况,大家还是存点食材,学习做饭,这样能多坚持几天。

浦东的一些小区今天发通知说会发一家200元补助金和食物礼包,上海出台了一些减税政策,先熬过眼下这几天吧,祝各位平安哦。

2022年3月30日
政府物资陆续抵达,菜场关门摊主回家

浦东全境封闭第三天,我们小区连续封闭第十天,刚才街道给我们发了蔬菜盲盒,由志愿者拉到楼下再让居民下去领。分到后邻居们迅速交流了一下都有什么,基本是四份蔬菜加一份水果。听朋友们说,昨天松江、北蔡的居民也都拿到了食品包,松江的有肉。

●收到的政府第一批援助物资,小区每户都不太一样。

本来我们一直在向隔壁菜场的小摊主买菜,摊主们说今天全浦东的菜场全部关门,他们也不能住在菜场里了,都回家了。在小区恢复开放前,这些摊主不知道哪天能回到菜场帮大家送菜,走一步看一步吧。

2022年3月31日
终于封到了浦西

我们已经被连续封闭十三天,今天又有新增病例,按照防疫要求小区还得继续封两周,一个月就得在封闭中度过了。

浦西倒没提前封闭,直到今天下午,浦西的一些朋友还在买菜喝咖啡涂指甲油,警察开始拉警戒线封小区。浦西疫情不严重的区域,过去一个月还没遇到过封闭,这些朋友的生活就能如常。

2022年4月2日
物价开始上涨,社区开始团购

我还是太乐观了,以为浦东能解封点地区,有朋友能帮忙买点牛奶什么的,但这两天没有任何熟人被解封。

依靠之前囤的菜,我们还没有参加过业主团购。今天看了一眼,物价有点上涨,像昨天平时30元左右的面包被提价到44块,团购完后卖家又撤了订单,要求面包加上饼干一起买,团购价从44块变成108块。

团购由志愿者和业主们各自找渠道,居民们缺的东西越来越多,团购范围这几天从蔬果扩大到了牙膏大米肉类调味品,团购基本只针对单类物品,我们要在微信群里待好久关注团购信息,以维持日常生活。有些业主没做过生意,团购怎么发货怎么收钱都有点弄不清楚,就把自己搞得特别累。

●朋友圈看到这张图,就是我和妈妈每天的生存状态。

药品短缺还行,一依靠志愿者帮忙配药,二依赖邻里之间互相援助,如果只是再封两周尚不至于太艰难。

今天小区第一次做抗原自测,志愿者一家家发自测盒,过会再来收,这个比做核酸要节省人手。

2022年4月3日
团购蔬菜盲盒,担忧独居老人

买菜依然很难。我妈昨晚在业主群里团购蔬菜盲盒,39块有一棵大白菜,两个番茄,几根芹菜。看到先傻笑了一会,大白菜在北京最常见了,售价应该就几块钱吧,涨价到这个程度,有点身处战场的感觉,我妈还挺乐观的,她说另一个团购拿到的菜都烂了,这些至少还新鲜。

●第一次团购到的蔬菜盲盒。

附近的盒马重新开门了,昨晚的页面显示有蔬菜包团购,但已售罄,早晨7点重新开团。设了闹钟守着,结果到时间连页面都刷不出来。过一分钟可以刷出来的时候才看到,今天的团购没有蔬菜,有甜食大礼包和肉类包,依然已售罄。我开始想象程序员朋友们的美好生活,有自己的抢菜外挂小程序,想买啥买啥。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哈哈哈。今天“浦东发布”第一次官宣了团购蔬菜的供货商信息,这是暗示买菜难还得延续一段时间?让大家再坚持一下?

我们其实还行,小区里的独居老人真的需要关心。我们小区有些老人是农村户口,退休金到现在就2千元一个月,菜价这么涨肯定会压力大,他们也不会用智能手机,进不了业主群,有困难都没法求助。这几天不让大家下楼,都不知道小区的独居老人什么情况。看新闻里说居委会要派人照顾独居老人,送点菜什么的,希望我们这里也有吧。

这几天阳台上的落花都不收拾了,寻求沉浸式户外散步体验!

●阳台上的落花。
2022年4月5日
深夜核酸,全国支援

今天非常安静,窗外没有大白举着喇叭喊:下来做核酸,大家都紧闭门窗关在家中,小区里连狗叫声都没有。

朋友说他们全社区昨天早晨他们刚做完核酸,结果有异常,于是今天凌晨1:30被叫醒,排队40分钟左右,到凌晨3点才做完。朋友是乌克兰人,有格外的苦衷:“我已经被关闭两周了,我很想回家,但因为我的家乡有战争,我没有选择。

●我的乌克兰朋友和她的上海邻居们一起在半夜排队做核酸。

昨天靠着全国医疗队的支援,上海给全市2500多万人口都做了一遍核酸,到晚上测试结果就出来了,这是上海做核酸检测以来第一次这么短时间内出结果,测试规模也是史无前例的。今天上海日增病例13000多,想想日增上千也就是十天前的事,感觉有点不真实。感谢全国的支援。

今天收到第二批援助物资,两盒罐头肉和一罐花生油。还说要发莲花清瘟。邻居们在业主群里关照说:没病别乱吃,会腹泻。

●今天收到了政府发放的第二批物资。

业主团购顺畅一些了,最近一天能开好几几单团购,都是基本生活物资,大米油调味品蔬果鸡蛋肉类纸牙膏。我们小区连续封闭了18天,团购什么都有人买,依然缺牛奶。团长们在很主动地找团购信息,帮大家分发物资,维持正常生活,从早忙到晚,比上班还辛苦。

下午还在找英文版的疫情信息给朋友,朋友说她在浦东的外国朋友不知道怎么能买到食物,现在缺吃的。

●朋友拍的野猫抢食图,希望我们小区里的野猫也有吃的。
2022年4月6日
义务为老人买菜,朋友们平分账单

习惯性地6点醒,这是前几天抢菜留下的后遗症,但其实从来没抢到什么。今天惊奇地发现,好多平时通宵蹦迪,不关心日常的人也都醒着正抢菜,并且一样什么都没买到。浦西连续被封第6天,本来是说昨天要解封的,好多朋友真的只囤了四五天的食物,到今天就感觉紧张了。

上午几个朋友来问我如何组织团购,现在上海的团购基本是30-100份起送,市中心的小区人太少了团购困难,他们晚点找到附近几条街道的朋友才组成了团购群。

有个朋友租住在徐家汇附近的老房子里, 一栋楼就她一个年轻人。她担心老人买不到食物,就先团购了几份鸡蛋打算直接给他们送去,朋友们知道了就一起分了账单。朋友们说,如果有需要,可以一直分担下去直到疫情结束,能自救先自救吧。

住在淮海路附近的一个朋友,今天花600元跑腿费加300元代购费,才找到闪送帮整栋楼的居民代购了120斤水果,闪送员跑了15公里找水果,朋友说闪送涨价的情况大概维持了十天。

2022年4月8日
社区难,团购难,老人更难

小区被持续封闭第21天,进入了平稳“自治”状态。日常生活物资目前全部依赖业主自发团购解决。每天蔬菜水果、肉类、大米、牛奶、鸡蛋、面粉、奶粉、卫生纸之类的团购信息在业主群里不停地接龙,哪一单质量好邻居们就喊着:再团一单。

社区高龄老人的情况会比较让人担忧,有些不用微信,不懂团购。今天志愿者在发放抗原检测盒的时候,才发现我们楼下有一户90岁和70岁的母子,食物就剩米、油和几棵菜,立刻来业主群求助。我妈给他们分了点鸡蛋、苹果、罐头肉和卷心菜,邻居们也给了点蔬菜,让志愿者送去。志愿者又教那家的儿子团购,不知道他能学会吗?

小区的志愿者还在统计独居高龄老人的情况。昨天找到一位,有个邻居立刻多团购了点菜分给她。大家也可以留意一下身边的老年人,多问一句怎么买菜的。好多老年人自尊心很强,不到危险关头不会轻易求助。他们不缺钱,但缺购物渠道,你顺手帮忙代购一下可能就帮大忙了,感谢大家。

团购是一件耗费力气的事,组织者要寻找货源,组织团购,收钱整理团购名单,收到货品要喊志愿者们帮忙搬运,最后一一分发。在疫情恢复正常前,恐怕大多数人都得依靠社区团购活下去。

网上有些缺食物的人就希望政府能快点发放物资,这期待过高了。居委会毕竟人手有限,这些阿姨爷叔平时上个班也就能解决点社区的小麻烦,指望他们能照顾好社区所有人的衣食住行,是不现实的。大家还是要以自救为主。

●今天收到政府发放的第三批物资:一袋米。

目前政府免费发放的物资就是一户一份,有几家人合租的,也只能领到一份,不太够分。小区里可能真有缺钱买食物的人。浦东被完全封闭后的这十几天里,隔一两天就有人偷居民的团购,邻居还都是挺善良的,没人在群里说什么重话,就说谁要是缺食物喊一声,我们都可以给,能感受到大家的善意。

我们还是幸运的。这几天医疗资源挤兑还是处在高峰,每天朋友圈里都有三四个紧急医疗求助,那都是朋友的亲友,每天都有人去世的消息,哎。

朋友问我紧张吗?是有点的,主要来自购买食物的压力、害怕医疗挤兑、担心社区传染,每天看见的无数坏消息。

朋友问我宅在家里无聊吗?我想说,忙死了。2020年新冠刚爆发的时候,我还能一个月看十本书,每天运动1-2个小时,这次连免费的网课都没空去上。但是,我们还是幸运的,感谢社区的互助,朋友们的关爱。

2022年4月9日
不想活在王家卫的剧组里

早晨通知做抗原自测,8点前要做完,下午又通知要做全城核酸。

每天这么核酸抗原抗原核酸的重复劳作,让我感觉疲惫,老人孩子清晨深夜都和我们一样要在户外排队,看着也累。我们在小区内封闭了三周,关在家里基本不能下楼两周,小区里连续几天还有新增病例,除了原来的密接者变成阳性患者,邻居们也担心做核酸聚集人群,增加了交叉感染的机会。

我现在就感觉像被骗进一个极不专业的剧组,导演野心勃勃,天天给大家打鸡血,但剧本可能有大问题,一边拍一边改,拍摄方案做得不切实际,导演自信一天能拍五条,结果一条都拍不完,器材出故障,场工懒懒散散,演员生病了,地头蛇还跑来勒索,然而我就是不能直接逃走。(有朋友留言:看起来好像是王家卫的剧组。)

今天开心的事还是有的:朋友帮隔壁的老人们买到鸡蛋了;一个台湾朋友在为一个老人小区做团长,让业主们用小程序投票来决定购买物资的先后顺序,这么紧急地情况下还能顾及民主,真的也太棒了。

2022年4月12日
每日信息过载,变成囤货顾问

上海的情况显然吓到了各地的朋友。这几天北京广州刚有点风吹草动,朋友们就来问我要囤货经验,还准备加购冰箱冰柜。其实我们根本没机会囤货,这25天被关下来,倒是会想象如果有机会囤货我会买什么。全国人民都被吓到要这么狂买特买,还是会带来很多麻烦的,政策制定真的得考虑一下老百姓的现实需求啊。

目前小区开团购的基本都是年轻的妈妈们,价格也没有虚高,日常生活所需基本都能满足,就是个人处在信息过载的情况中:需要整天盯着业主群看下什么时候做核酸,小区有没有新增病例,留意有什么团购,哪个团购到货了,然后得立刻下楼拿。

●今天收到了政府发放的第四批物资:口罩、抗原和中药。

这几天白天气温高于30度,新鲜的食物不能在户外久存,志愿者也疲惫,一边要催能下楼的人下楼,还要负责帮那些被封控的楼送货到楼。今天穿短袖短裤都热,他们套着隔离服估计不好受。

目前我们的食物可以保障基本需求,医疗挤兑引起的悲剧还天天发生。昨天我试图离开网络半天,让自己松弛一下,还是挺需要的。

2022年4月15日
团购开始升级,感谢全国支援

感谢小区的妈妈团长们,团购运行通畅,帮忙搬运的志愿者有不少是年轻的外地租客,居民都是尽力互助了。我们今天50块10斤买到的蔬菜,很新鲜。

●团购来的50元10斤的新鲜蔬菜。

目前我们温饱可维持,选择商品的自由依然没有。为了减少人群聚集,团长们这几天又出了新的规定,只团购生活必须品,每周团购数量和频次固定。本来谁有资源就可以在业主群开团,前几天都在团购可乐酸奶炸鸡之类的。现在团长们为了什么是生活必须品会有点争执,在业主群里吵几句,邻居们倾向于帮助团购质量好的团长。

我们小区还算幸运,有个朋友的小区就剩下4栋楼没阳,团购要找到志愿者帮忙分发都很困难。但她还在当团长,没逃走。

今天还收到来自南通捐赠物资,一大包蔬菜。收到后有点开心又有点心酸:往常都是哪里有难,上海解囊相助,没想到这次轮到上海人民变灾民。感谢全国各地对上海的援助。这几天浦东连续日增病例1万左右,有些区域病例倒少了很多。现在就希望上海的疫情快点退散吧,我们可以正常地上班上学,各行各业可以恢复运营,大家可以继续靠自己的双手过好每一天。

●来自南通人民的爱心蔬菜。
2022年4月17日
冰箱第一次被塞满!

睁开眼就看见朋友送来的三大箱食物,好开心。

昨天朋友告诉我,之前帮我们预定的食物,拖了两周终于可以发货了。我还有点怀疑,个人快递停了至少七周,这几天听新闻里说要让快递员们尽快返岗,但个人没什么感觉。我妈一起床就把手机放在兜里,一边做家务一边等电话,生怕错过。7点多真的送来了!

加上前天收到的蔬菜,我家的冰箱从来没被塞得这么满过!感谢朋友的援手,这情谊太厚重了,期待疫情之后的重逢。

●这个春天虽然只能在小区里做核酸、取物资的时候赏花,但也体会到了很多情谊。
写在最后

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对食物有很大热情的人,没想到隔离在家这一个月,写着写着,越来越多的内容围绕着食物展开,连问候朋友的开场白也变成了:“你买到菜了吗?” 

手机相册里,也第一次出现了那么多蔬菜的照片,而且全部是完全不考虑构图打光,无比写实的照片。日常生活的一切都回到了最基本的面貌。

不知道往后回头再看这段时间的生活,我们会是哭还是笑。希望我的疫情日志对大家有帮助。好了,现在我又要去抢菜了。

食通社作者|陈美琴

前媒体人,现独立制片人。穿梭在虚构和写实之间的旅人。

食通社说

食通社密切关注疫情下国内外的食物供应状况和创新模式。我们已经陆续报道过上海、广州、昆山、香港、美国、英国等地的情况(详见文末延申阅读),接下来还会推出系列报道,敬请关注。欢迎留言投稿,分享你的故事。

图片:除注明外,均由作者提供

编辑: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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