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996,他们在土地上找回了生活

告别996,他们在土地上找回了生活


食通社说 :
今年春节刚过,在农友金鹏的撺掇下,食通社联手北京有机农夫市集,从北京一路南下,急行15天,沿途拜访了13位从事生态农业和乡村发展的返乡青年。食通社之前对这次行程做了简单汇总,详情请见:食通社在路上第一季。这次行程中有哪些印象深刻的片段?这些返乡青年有什么异同?他们的生活、生产模式与上一辈农民有什么区别?他们会成为乡村振兴的中坚力量吗?他们又面临什么样的挑战?食通君和这次活动的主要协调人,北京有机农夫市集的王睿坐下来聊了聊。

作者 | 王睿

食通社:你毕业以后虽然没有返乡,但一直在生态农业领域工作,其中有些参加有机农夫市集的返乡青年和你也认识好几年了。这一圈走下来,你觉得他们有什么变化吗?

王睿:我觉得他们的心态要比前几年平和很多。很多农友最初返乡的时候,带着很多理想和理念,想法特别多。有的希望影响更多村民从事生态农业,有的希望能和当地政府有所合作,有的希望丰富自己村庄的文化生活。有些农友因此还做过村官、搞过合作社。

比如河南的王宁、白飞,他们返乡较早,又参与过乡建工作,有很多改变社会和农村的理想。但是他们返乡后遭遇到父母的反对,村民的不理解,内心也有过很多冲突,矛盾。我想,越早返乡的农友,可借鉴和参考的同行越少,早期可能更孤独吧。不是身在其中,大概不能真正理解或者说切身感受。

食通社:遇到挫折,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呢?

王睿:很有意思,我们拜访的这些农友,不约而同地最终回到农民和农业地原点,从自己做起,从改变自己开始,真正在土地上耕作,从一产做起,一步步再把加工和销售做好。

而当他们把自己的生产、生活做好了,他们距离自己的其它理想,比如带动周边农民啊、丰富乡村文化呀、引起政府重视等,就会更近一些。

每次面对面听不同农友诉说他们的返乡历程时,总是蕴藏着感动人心的力量,“还是从自己做起吧”这句话,实际做到真的很难。

食通社:他们的生产规模一般多大?

王睿:这几家农友对生产的规模和上限都有所反思。比如白飞会说,100亩是生态农业粮食类生产的某种上限,再大规模可能就会面临人工成本和管理能力的瓶颈。沃翠源陈子彧会说:200亩冬小麦,第二茬的杂粮类如果都种植,就会有很大的销售压力。王宁做了30亩土地的生态小麦和玉米的种植,不急于扩大面积。

食通社:他们也都是北京有机农夫市集的合作农友。市集总是强调服务生态小农,他们算是市集服务对象的典型规模吗?

王睿:市集一直倾向于对接中小规模农友,原因就是农友规模适中,销售压力有限,生产管理也跟得上。农产品很容易产能过剩,过剩的生态农产品,自己销售压力大,如果销售不掉,就会面临损失,可能甚至不得不低价走向常规市场,特别可惜,更不用说生产过程中的成本损失。

当农友把规模放到自己能控制和安排的范围内时,他们反而有了一定的自由度和发展空间。大部分农户都会有自己的会员,而远离大城市的农友则通过全国的农夫市集和它们开办的社区店、沃土(广州一家对接消费者和生态小农的专业电商)、田舍(成都一家由消费者开办的社区店)等专门服务于生态小农的渠道来销售,还在他们的支持下开展加工。这样基本每年以销定产,不用拼命找市场,种出来的都能卖掉,农友也能集中精力做自己最擅长的部分。

食通社:那在生态农业技术上呢?

王睿:这次走访,也发现农友生产技术在进步,也自己摸索出很好的方法。

比如湖北张家界的耕心园很认真地制作堆肥,在农场建设了一个小型堆肥场,在周边山野采集土著微生物,对最初的堆肥原材料高温灭菌后接种扩繁,将植物源堆肥材料如橘皮渣,菜籽饼等混合制作堆肥,按温度情况翻堆。热气腾腾的发酵堆,白色菌丝明显,堆肥场发酵的味道也很好,除了满足自身农场所需,还可以有部分外售。

耕心园种植了很多自留种的水稻老品种,比杂交品种更适应本地气候和土壤条件,他们也一直在做提纯复壮的工作。他们的目标是要建设一个活的种子库,也想做农友间的品种交流,也愿意推广自己的经验,做一些技术交流培训课程。

其他农友也有类似的尝试,比如河北的沃翠源在尝试自制土农药;王宁收集小规模农户羊粪、蘑菇菌棒;白飞购买大量陈化大豆、葵花籽,小规模农户羊粪等制作堆肥;湖南西畔山洲的合作社收集甘蔗渣;种橙子的刘敏涛收集小规模农户羊粪制作堆肥。

食通社:你为什么那么重视和关心农友堆肥的情况?

王睿:农业的根本在于土壤。有机农业不用化肥,怎么才能保持土壤肥力?自己制作堆肥是最好的办法,也能看出农场的技术水平。大家也都提到保持土壤健康,适度降低种植密度,不易发生病虫害,拜访中的前几家以小麦、水稻种植为主的农友,基本未遇到较严重病虫害影响产量。

反倒是北京、广州这些大城市周边的农户,出于各种原因,对堆肥重视不够,甚至使用政府补贴、赠送的商品有机肥,这里面可能有原材料安全上的风险。我相信大多数农场都知道自制堆肥更好,但实际上不是每家农场都能够执行到位。对我来说,每次拜访农场最期待能看到农友们在一年年的生态种植中能够积累经验,技术更加进步吧!

食通社:那他们的生活状况怎么样?

王睿:这些返乡青年真的做到了生活与生产合一,很让我这个住在北京的人羡慕。在城市生活工作,居住空间狭小,通勤时间紧张。而一路上拜访的这些农友,住房空间就比城里人宽裕太多,独门独院小车是标配,三四层小楼也很常见。

很多农友耕种土地紧邻房屋,比如白飞、敏涛,子彧。生产和生活结合,出门就能干点活,回家在地里采点菜就能做饭,几乎全部生态自产食材。我们2月底到湖南的时候正是湿冷季节,其实有空就烤烤柴火聊聊天也很舒服,这是南方北方城里都没法享受的!

食通社:城里人996,做农业会不会更辛苦?

王睿:农活肯定辛苦,但是在农村,生活和工作状态不一样。村里晚上天黑安静,不由自主会早早休息。我和敏涛说,我是中医爱好者,晚上尽量11点休息。敏涛说:11点,这么晚!可是我在北京说我每天11点休息,大家都是吃惊的说:11点,这么早?城市的灯光,噪音,周围人的状态,节奏。让人不知不觉晚睡、耗散而不自知。

食通社:很多人认为城市的教育资源好,如果返乡,孩子的教育会是一个问题。他们担心吗?

王睿:那也得先有孩子再担心教育吧!都说城市生育率下降,但是单看农友们,家家生育率也不低嘛!生小孩带小孩大概代表一种比较安逸不焦虑的心理状态,起码一家人时间是充足的,孩子也有地方到处跑跑玩玩。

湖南郴州的米酒先生跟我们说:“返乡后,我一有空就带孩子去周围爬山,周围美景都逛遍了,不和城里小孩拼学习班,那就拼个好身体吧,这年代真想学点什么,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那天傍晚,米酒先生带着自家娃和我们在小镇周围走走,还爬了一个小山,估计走了起码有10公里。但是他5岁的大儿子一点也不嫌累。农友家的小孩,让大家感慨一个比一个机灵活泼可爱。

食通社:是啊,教育其实最关键的是家长的陪伴。去年农友大会,王宁夫妇带着女儿来参加,特别机灵懂事的小学生,待人接物都很得体,一点也不输真人秀里那几个让人羡慕的星二代呢!见过她的人都特别喜欢她。

王睿:是的,返乡青年最大的优势就是生产和生活在一起,小孩子也能参与,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特别多。这次拜访的农场中,生产生活结合得最让人有感触的是河南的绿色方舟农场,值得有小孩的家长去拜访,特别是和孩子有冲突矛盾的家庭。农场主梅红伟、九玲夫妇自称“船长”,除了自己家小孩,还带着7个或有自闭倾向、或正处青春叛逆期和父母关系紧张、或在主流社会看起来有点“不对劲”的小朋友们。大家在农场生活,自给自足,小朋友也很有秩序有礼貌很安静,争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劈柴,做饭——看得出有心理学教育学背景的“船长”夫妇做过一些引导。孩子们的动手能力也是惊人。

农场自己设计建造房屋,围栏,火箭炉,面包窑,污水分级植物处理系统,工具房的各种工具摆了满满一屋。动手操作的能力大概是吃饭也得叫外卖的大城市人最缺失的吧。那天晚上我们一边烤火一边吃火锅聊天,气氛温馨舒适,一扫旅途疲惫,真是让人怀念想再去的地方!

食通社:那我们在路上“第二季”什么时候开拔?

王睿:也许暑假、也许秋收的时候吧。要凑一车人,出门10多天也不容易。还得规划好路线。不过北京有机农夫市集经常举办农场拜访活动,食通社也有劳动行。欢迎大家多跟我们去农场看看,了解这些生态小农的生活、生产状态。作为消费者,我们也需要知道食物从哪里来,谁在用什么方式生产我们的食物。

从左至右上至下:陈子彧(沃翠源)、王宁(归朴农园)、冯润霞(归朴农园)、白飞(迦南美地)、梅红伟(绿色方舟)、童军(耕心园)、谢建交(耕心园)张胜(西畔山洲)、邓永生(米酒先生)、刘敏涛(橙橙农场)、郭瑞(银林农场)、李卫鹏(神农田园)、邹子龙(绿手指)、戴维(草帽君)、张和平(四季分享)

下一季,期待你的加入!

王睿:山东人,毕业于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曾在分享收获工作。2015年加入北京有机农夫市集,先后负责市集接待处、农友拜访、参与式保证体系PGS、市集分享会,也经常客串市集社区店“集室”店员,接待消费者。

 

编辑 | 天乐

图片 | 金鹏(除标注外)

作者头像 | TALA

排版 | 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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