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白露:菌子和峨眉豆占领餐桌

处暑白露:菌子和峨眉豆占领餐桌

食通社

作者

“一锅师太”夏莉莉

本名侯新渠。自然教育工作者、社区营造研究与实践者。关心人与食物的关系。《谈谈社区营造》作者。2016年移居四川蒲江明月村,创办乐毛家乡土自然学校和蒲江县社区营造支持中心,践行可持续生活。因为做饭方法简单,常常用一个锅子就能做出整桌饭菜,而被朋友戏称为“一锅师太”。

小暑的文章里写了苦瓜的几种做法(夏天为什么要吃苦?因为苦中有味觉大乐趣!),在朋友圈引发了“第一次吃苦瓜的记忆”大讨论,我才知道原来并不是童年的自己太挑食,而是真的没有一个儿童会喜欢吃苦瓜!

在所有的留言中,图书编辑Annika小姐的说法很妙:“苦瓜是一种‘成年人才吃的食物’!”为此,她特别向我推荐陈奕迅的《苦瓜》,说自己在办公室看着食谱,不自觉就哼起来那首歌。我找来听了之后,感叹黄伟文歌词写得真好,也感叹Eason哥可以用他那种内心波澜壮阔却面无表情的低吟浅唱讲清楚为何苦瓜又叫做“半生瓜”。

只是,如果真如粤语里说的当一个人喜欢吃苦瓜的时候,意味着TA的人生已经过半,那么,我的下半生,从十四岁开始?会不会太早了啊?可能我的身体里确实是住着一个老灵魂吧!

1

菌子是天降的美味,也是村民的情意

老灵魂今年种的白玉苦瓜刚刚结出小小果实,就立了秋。“凉风至,白露生,寒蝉鸣”,真是样样都准。不过,明月村的立秋比别处还多出一候,那一候,叫做“大啖三塔(菌)”,是我们一整年的期盼。

我来了明月村才知道鸡枞菌又喊“三塔”,也是在明月村,我们一家三口才人生第一次吃到了松林里现捡回来的三塔菌。

一捧最新鲜的菌子里面承载着乡邻的情意。摄影:侯新渠

2016年8月5日,距离立秋还有两天。那天中午,我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忽然听到王大爷在窗外兴奋地喊“夏老师,夏老师,快点拿你筲箕来……”话音未落,他就双手捧着一大把白晃晃的东西,从窗口递进来。

我找出一个盆子接着,定睛一看,惊呼“菌子!”

那边厢,轻轻吐出两个字:“三塔”,还催我快点装好:“(松林里)还多得很哦!快把这些装到,我还要操起家伙去捡!一会儿人家发现了就莫得我的事了!”说完,他一溜烟跑了,留下我在厨房里思考该如何烹制这喜从天降的美味,才能“不负大爷不负菇”。

正好冰箱里存得有从虫子(曹臻一)那里买的腊肉,那是放养在贵州山里,吃土豆长大的猪变的。来个鸡枞炒腊肉,应该可以充分体现我对三塔的尊重,以及对王大爷诚挚的谢意。

那天中午,只做了这一个菜,我们每个人都添了饭。盘干碗净,意犹未尽。

晚上,好运再次降临,王大爷喊我们一起吃饭。我当然知道是要分享收获啦,但是走进客厅的时候,还是被桌子上摆着的不锈钢大盆子惊呆了。看起来像是连锅汤,里面有青豆米、菌子,汤面上飘着肉片和油珠珠,还缀着碧绿的青椒节节。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引得我吞了一包清口水。赶紧舀一碗饭,浇一勺菌子汤。啊,如果我是一只猫,一定无法压抑喉咙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好叫主人知道我对这一餐饭的满意程度,但很不幸,作为人类,我只是默默无语地连吃了两碗。

再吃到三塔菌,已经是两年之后。

立了秋之后,成都天安生活的张小猫来村里看我们。清早,她跟着老王去菜市场赶集,竟然奇迹般地买到了鸡枞。买菜归来,几个人分工,洗的洗,撕的撕,我挥舞着铲子在锅台边上站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一菌多吃”的伟大计划:两瓶油鸡枞,一锅烘菌子。

油鸡枞。摄影:张小猫

我特别想做菌子烘青豆米给张小猫尝尝,可惜那天没有买到青豆米,只能菌子自己烧自己。幸好家里还有隔壁村春枝姐家的猪肉,起个油锅,油六七成热的时候下姜蒜和花椒颗颗爆香,放切成丝的半肥瘦猪肉,煸炒到出猪油,丢入撕成小块的菌伞,翻炒片刻,加水2-3碗,盐一勺,焖熟就可以起锅。

和两年前第一次吃三塔菌一样,当天中午我们只吃这一个菜。和两年前第一次吃三塔菌一样,盘干碗净,意犹未尽。那鲜美的滋味,让我想起从窗口递三塔菌给我的王大爷,脸上还带着顽童般的笑。

买到菌子的那天,一锅师太(右)和她家老王(左)在厨房里忙乎了一上午。摄影:张小猫

2

豆中上品峨眉豆

张小猫来的时候,正是蛾眉豆大量上市的时候,我用肉丝炒了一盘蛾眉豆来招待她,好教她知道什么是“一豆知秋”。

吃上峨眉豆炒肉丝,就知道离真正的秋天不远了。摄影:张小猫

蛾眉豆,四川乡下通常都喊笆篱豆,到了南粤则唤做眉豆,药典称扁豆。

扁豆二月下种,蔓生延缠。叶大如杯,团而有尖。其花状如小蛾,有翅尾形。其荚凡十余样,或长或团,或如龙爪、虎爪,或如猪耳、刀镰,种种不同,皆累累成枝。白露后实更繁衍,嫩时可充蔬食茶料,老则收子煮食。子有黑、白、赤、斑四色。惟豆子粗圆而色白者可入药。

以上,是《本草纲目》关于扁豆的记载,师太将以个人的生活经验为参考,为大家做一个简单的解读。

“蔓生延缠”,蔓有细的意思,通常是说生命力旺盛。所以,蛾眉豆这种基本不需要管理的作物,可以说是我这种懒人农法爱好者心目中的最佳选手。谷雨前后,种瓜点豆,在谷雨那几天,把蛾眉豆种子点在田边地角或者栅栏附近,只要保证它有架可爬,人家发出来的须须自己知道找地方爬,到了时间就开花,开完花就结果,要吃的人只管前去采摘便是。

师太的儿子仰望小区住户种在花台里的蛾眉豆。摄影:侯新渠

“嫩时可充蔬食茶料”一点不假。蛾眉豆蛋白质丰富,嫩的时候很适合炒着吃。先把两边的筋去掉,拦腰一撕两半,炒回锅肉的时候丢进去,有一股乡野气。讲究一点的,把蛾眉豆仔细地切成丝儿,和提前码了味的肉丝同炒,好吃又下饭。这两样都有味道,有营养,又有油气,最适合秋收季节在地里“搭”了一天谷子的劳动人民。如果不喜欢肉,或者家里没有肉,就加些大蒜和豆瓣酱素炒也能下三碗饭。

“老则收子煮食”,我有一个家传汤方可以奉献给大家,那就是把一截老南瓜切成3厘米见方的小块,和蛾眉豆的子一起加白水煮。四川这边蛾眉豆结的多是花豆子,圆滚滚的,煮软之后吃起来非常香,比黄豆入口,比花生细腻,一碗南瓜煮蛾眉豆吃下去,美味又饱腹,还可以清脂减肥。排毒养颜,妥妥滴——李时珍大大也在东方系智慧养生经典读物《本草纲目》中评鉴过“此豆可菜、可果、可谷,备用最好,乃豆中之上品”!

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所以下一次赶场的时候,就要买些蛾眉豆的豆子回来存着。吃一些,再留一些,到了明年谷雨,专门点在篱笆附近。

啊,写到这里,不禁想感叹一声秋天真好——在这个收获的季节里,有喜从天降的菌子,有懒人农妇最爱的豆中上品,还有师太计划在下一篇安利给你们的道家千岁仙果猕猴桃。

要不,先放一张我刚蒸好的猕猴桃酵母馒头馋馋你们?

师太家的王老师(又称老王)刚蒸好的猕猴桃酵母馒头。摄影:张小猫

责编:春晖

版面:妞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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