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农活如何省力?源自人体工程学的建议和工具

2015年,机缘巧合,我来到了德国南部的一个共生社区,第一次接触到有机农业。此后,我先后以志愿者和德米特北部联盟(Demeter im Norden)农业学徒的身份在3家有机农场工作。满打满算,我在德国农场工作了3年。

●上:初次接触农业,我每天早晚的工作就是围绕着3头母牛展开。割草、挤奶、清理牛棚,我从用叉子只能叉起可怜的几根干草开始到爱上干农活。下:我也参观过自动化的养牛场。图:作者

回国后,因为对国内有机农场的工作方式很好奇,我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家农场,在那里体验了一个月。我发现,虽然工作内容大同小异,但农场的劳作方式和我在德国所学的差别不小。

有些在农场干活的年轻人,以前从没种过地。他们往往兴致勃勃地前来体验,但干一会儿就腰酸背痛,认为种地太辛苦。其实这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经验,工作姿势不正确,工具也不合适,干农活既费力又伤身体。

有趣的是,同样都在农场工作,那些干了半辈子农活的阿姨们,却没有年轻人的抱怨。仔细观察,我发现这并不是因为她们身体更好,而是她们知道如何劳动身体更舒服,如何更快、更省力地完成任务。

其实,体力劳动不仅需要动手,也需要动脑。回国后我再次细读了人体工程学,发现许多农业劳动中的很多辛苦都是可以避免的。建立正确的劳动思维,可以让工作事半功倍,省力又高效。

●上:农场的露天菜地。下:入冬后玻璃房的蔬菜。图:作者

一、农人为什么会在劳动中受伤?

我在德国参加农民职业培训时,带班老师举了一个例子,来解释为什么要学习人体工程学:如果你站在一个低矮的洗手池前弯着腰刷牙,即使每天只刷三分钟,也会对腰背造成伤害。所以你应该想办法调整自己的姿势,比如刷牙的时候扎个马步,降低重心,就不需要弯腰了。

上大学时我就学过人体工程学,但是一直觉得好像只有从事设计工作的专业人员才需要它。其实,人体工程学的目的是在人的身体和工作条件之间找到最佳契合点。设计者只是提供合理的设施,劳动者也应该学会根据具体情况,主动改善周围的工作条件,既省时省力地完成工作,也避免身体受到伤害。

●人体工程学的目标是确保农人不受伤,工作安全、舒适,高效。

针对农业劳动者,国外很早就有专门的人体工程学方面的研究。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就编写过一本小册子,名为《简单的解决方案:给农人的人体工程学》(Simple Solutions:Ergonomics For Farmworkers)。册子指出,在工作中长期从事用力抓握、跪立、抬高、下蹲、弯腰、扭动等动作,可能导致扭伤、拉伤和背部疼痛[1]。

[1]医学术语称之为“与工作相关的肌肉骨骼疼痛”(Work-Related Musculoskeletal Disorders,WMSD)。

而且,即使是看起来无害的简单动作,如伸手抓住物体、按压工具,假如姿势不正确,日积月累,也可能致人受伤。这就是为什么老师要给我们讲授刷牙的例子。

那么怎样才能高效工作且不受伤害呢?我认为至少有两点可以学习:注意你的劳动方式;学会选择和使用合适的工具。

●长期重复弯腰和扭转的动作都可能造成伤害。

二、注意你的劳动方式

农场的阿姨们之所以能够省力,是因为她们积累了几十年的经验。她们虽然没有学习过人体工程学,也学会了如何劳动。通过这几年在农场的工作,我也有一点点自己的心得体会。

1.尽量让自己处于舒服的姿势。

如果姿势不舒服,就尝试调整,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让身体保持不舒服的状态太久。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工作,工作台的高度应该适合自己。尽量避免弯腰工作。

例如,除草时为避免弯腰,应尽量用锄头站着工作,这样对腰背压力更小。如果杂草较为顽固,用锄头很难除掉,我就会选择跪下来用手拔草或者用手握小锄头除草。跪立时也应该注意保护自己。如果长时间跪立导致膝盖疼痛,可以在膝盖下面垫硬纸板或者使用劳动专用的护膝。

有时也要为自己创造条件。以前在农场摘羽衣甘蓝,我们会先在地面上把两个塑料箱叠起来当作一个工作台,在上面再叠放一个用来放羽衣甘蓝的采摘箱。这样就在装箱的过程中避免了弯腰。

●弯腰工作很辛苦,应该尽量避免。想办法借助外物让自己处于一个舒服的姿势。
●相比于手洗蔬菜(左),用网兜洗蔬菜(右)既快又好,还避免了弯腰。

2.执行重复性任务时,尽量和低重复性的任务交替进行。

在安排工作时,尽量使工作种类多样化,让自己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走一会儿。如果重复性工作无法避免,应该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来休息、小范围运动,让身体有足够的时间恢复。比如,除草常常需要连续几个小时重复相同的动作,这时可以每隔半小时把除下来的杂草收集起来搬到堆肥区,这样在完成工作的同时也达到活动身体和休息的目的。

3.借助外部的力量。

上人体工程学课时,老师教我们一个最简单的原则,东西太重,超过25KG、30KG时,即使一个人勉强能搬动,也应该找人一起抬。除了人的力量,也可以借助工具的力量。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借助人力小推车或者机械运输。比如农场里常用到的独轮车、两轮长条手推车、叉车,甚至拖拉机、工程车,都能让实际工作省力不少。

●徒手搬沉重的箱子很吃力,尽量用手动托盘车来运输箱子。
●两轮长条手推车和工程车。图源:作者

4.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

在农场干活时,有一项工作是往大蒸桶里装土豆,蒸熟后喂猪。同事教我的方法是用大铲从地上铲起土豆,放入一米多高的蒸桶里,但是这个动作对我来说特别费力。因此我先把土豆装进塑料箱子里,再抬起箱子,把土豆倒进大锅里。这种方式看起来很笨,但最适合我的力量。

●农场自建的户外土豆仓库。图:作者

三、合适的工具,农场中的十八般兵器

除了劳动的方法,选用合适的工具也很重要。一把不合适的铲子最终反映在工作中可能就是体力的加倍付出和身体的伤害。

每个人的身高、力量、工作习惯都不同,所以我建议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工具。在开始新工作之前,我会思考什么样的工具适合,或者把所有的工具都尝试一遍,看哪个适合自己。

比如,我在德国农场用过的叉子就可分为几种,根据不同用途,在结构上略有差别。比较直的叉子一般用于园艺,比如挖根茎类蔬菜或者小树;稍微有点弧度的叉子又分两种,3个叉的是干草叉,用来接触干净的东西,如牛羊的草料;4个叉的叫粪叉,清理牛棚和铺秸秆时用。

●由左至右依次是园艺叉、干草叉、粪叉。

我在国内的农场发现,种地用得最多的是锄头。锄头在地里的角色就像厨房里的菜刀,什么活都能干。一把锄头就能走天下,整地,挖沟、除草、挖菜,都用它。我在德国并没有用过锄头,所以在国内农场第一次使用时,我很不习惯,总觉得很伤腰背。把锄头用力砍进地里的同时,后背不可避免地受到撞击。而我在德国干过的所有农活中,几乎找不到类似的动作,除非是往地里钉木桩或打铁钉。所以我也在想,能不能用其他工具代替锄头,减少对身体的伤害?

回忆我在德国用过的农具,有几种能够代替锄头的部分功能,比如这件耕地和松土用的大叉子,在农场一般用在种植作物前准备种植床。用它松土比用锄头更省力,对土地的破坏力比机器小,也很少伤害到土里的蚯蚓。这个叉子很宽,人可以站在上面,用整个身体的力量把叉子踩进土里,再压下手柄,自然就把土撬起来了。做这一系列动作时不需要弯腰,大部分力气来自双腿和整个躯干。

●耕地和松土用的大叉子。

除了松土外,它其实还有很多用处,比如挖夏天成熟的胡萝卜。胡萝卜很脆,如果地比较干,直接用手拔很容易断。而用这个大叉子先松土(不必把土撬起来),然后再拔,既省力,萝卜也不会断。同理也可用于各种根茎类的采收。再比如,地里育苗后,移栽前的起苗就可以用这个工具先松一松土,不费力气就能把苗起起来。

还有除草用的小锄头。因为农场除草比较频繁,几乎没有粗大的草根,所以用它就足够了。我的师傅曾经特地教我怎么用小锄头除草。人应该基本保持腰背挺直状态,站在种植床的斜前方,这样才能确保走过的地方都除过草。刀片应该几乎平行地切过杂草。锄头用得好的人能够只把杂草带走,让表面的泥土留在原位。

●除草用的小锄头,使用的时候背要挺直。

除草也可以用一种手掌大小的小工具,它可以放在口袋里,特别方便。工具虽小,我倒觉得用来除大株的草更方便。特别是颈椎不舒服的时候,我就趴在地上用它除草,这样颈椎受到的压力更小。

●手持除草小工具。

在德国,还有一种叫开沟器的工具。在种植床准备好后,人们用它来确定种植位置。只要是种植蔬菜的农场都少不了开沟器,我甚至怀疑没有它德国人都不会种菜。

开沟器上面的齿头可以根据不同的行距左右移动,也可以根据需要增减。木手柄可以左右转动,因为在实际操作中,人一般都是在种植床的侧面,斜着往前拉,倾斜的手柄才能保证划出来的种植线是直的。开沟器一可确定移栽的位置,二来不需要另外挖种植穴,第三可以站着操作,总体上能够大大加快移栽速度。

●开沟器。手柄可以左右转动,方便使用者站在侧面。

四、农人之乐

农民这个职业,既需要专业的职业技能,也有专属于它的乐趣,二者是紧密相连的。学习气象和土壤,了解动植物,懂得如何和自然合作,接受自然的馈赠,这是一种乐趣。

对我来说,只要我的身体能承受,体力劳动,即使是看起来枯燥的重复性的劳动,也是一种快乐。而这种乐趣也有相对应的技能,那就是学会如何既高效又舒服地劳动。为此选择契合的工具、灵活的方法,并在实际工作中检验,这于我也是体力劳动乐趣的一部分。

本文介绍的工具和方法只是抛砖引玉,最终还是希望各位农人能够根据自身情况不断尝试,推陈出新。也希望更多有志从事农业的年轻人,不被繁重的劳动挡在门外,真正享受当农民的快乐。

作者:田园

曾经参加德国德米特农民职业培训,喜欢乡村的宁静,喜欢干农活,希望能继续实践有机农业。

食通社说 

食通社往期的文章中也介绍过不少改造农具的能人,比如绿我农场的大黑,小柳树农园的柳哥。每个人都有自己干农活的独特方法,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劳动省力又高效?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文中的黑白图片来自Simple Solutions:Ergonomics For Farmworkers

https://www.cdc.gov/niosh/docs/2001-111/pdfs/2001-111.pdf

其余图片和视频无特别说明,均来自网络

编辑:王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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