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食物我做主,自然生长的蔬菜最靠谱

●李技栋在他的“白八趟”玉米地里。

我是河北唐山三河雨顺农场的李技栋。

我以前是做农资经销商的,主要批发农药、化肥、种子。因为长期在农田和农户之间行走,所以了解其中很多真实的生产状况。我就发现农业生产中有很多不安全因素。

比如种蔬菜,一亩地要用200公斤以上的化肥,每隔7天要喷一次农药,而且农药的安全间隔期很难控制。除此之外还有植物激素、抗生素等等问题。我深深感觉到这样种出来食物安全性没有保证,太让人担忧了。

●三和雨顺农场冬季的卫星图。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样的食物才是我自己想吃的食物?其实简单地说,我不希望吃用过很多化肥和农药的食物。归根到底,我需要的是自然生长的食物,让这一颗菜长出它本该有的样子,长出它本该有的味道。这是我的初衷。

但是在2009年的时候,市场上很难买得到这样的产品,哪怕你出再多的钱让一个农民去帮你生产,他可能也办不到。当时我就想主动出击——我的食物我做主,我就不想当小白鼠。我不能被动地选择市场上的食物,得自己想办法实现食物自由。

所以在2009年的11月份,我就在我们老家,河北省滦县糯米庄村,承包了70亩地,办起来三和雨顺农场。

●农场四周种有杨树和核桃树,把有机种植区域和其他传统种植区域隔离开。

一、地力常新:土壤肥力哪里来

我想起10多岁的时候,我也跟父母、爷爷奶奶下地干活。那时候没有任何农药和化肥,每年种植的作物也有很多产出。我就想去学习以前的农业技术,把它传承下来,而且要做得更好。

首先,我的农场不使用化肥、商品有机肥,也不使用外来的畜禽粪便。有人问:这些肥料都不用,土壤的肥力从哪里来?在我的农场,肥力来自于作物秸秆和杂草。这些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吸收太阳能,然后我再把它们储存的有机质翻到田里边,供应给下一茬作物。这样每年循环起来,才能像老话说的一样,“地力常新”

肥力的来源,首先是作物秸秆。

这是打碎的玉米秸秆覆盖在土壤表面上。因为秸秆的量很大,在这种情况下种不了地。我必须用犁把这些秸秆翻到土里边去,才能把它们转化成能够被作物吸收的养分。

其次是草。

你看,农场的草长得异常茂密。只有草长得好的地方才能长好粮食,才能长好蔬菜。如果这地方连草都不生,想种好菜是不可能的。右边是夜晚,我用拖拉机带着秸秆还田机,把草打碎了翻到田里。

●翻到田里边的秸秆和草特别浓密。

二、蔬菜套种,各有分工

●图中六行蔬菜包括萝卜、油菜和大白菜,用我自己改装的播种机可以一次完成播种。因为我们滦县干旱的时候比较多,所以我用的是畦作。

把蔬菜和玉米套种在一起,这种种植方式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我会同时播种六行蔬菜和两行玉米。

这样种的优势,首先就是充分利用光合作用,生长出更多的植物。因为即便我不种蔬菜,这块地上也会长出很多野菜。那我就不如自己主动种菜,把没用的东西变成了有用的东西。

其次,农场不使用任何的农药。我就需要靠各种植物相辅相成,帮助我控制病害和虫害。

●玉米和蔬菜套种。这个玉米品种俗称白八趟,或者叫白马牙。

从这张图上,我们就能看出各种植物是怎么在这一块儿共生的。

玉米边上是一棵水萝卜。如果我不种水萝卜,这里也会长出野生的苋菜或者其他顽固的杂草,那样我必须用人工去拔草。现在该长草的地方长上水萝卜了。我只需要早点把水萝卜拔出来,给玉米腾出生长空间。这样我不仅免去了除草的麻烦,还收获了萝卜。

就在水萝卜根下,是一株香菜,在香菜的左下角这是一株生菜。为什么这么种?因为香菜它有特殊的味道,可以驱虫,而生菜的口感要远比香菜和水萝卜更好。这样我就引诱虫子去吃生菜,给我留下香菜和水萝卜。其实,自从我播种的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收获生菜。最后我发现这样种效果确实非常好。

在这张图上,白菜和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当时我为了保住这些玉米,必须把白菜拔下来卖掉。我确实收获了很多菜,但是我的销售能力不足,卖不掉这些菜。这是生产上的成功,销售上的失败。

所以我就把这些小白菜拔下来,覆盖在地表上,让土壤保持水分,而且不再长下一茬草。小白菜干枯腐烂以后也会给玉米提供肥力。

●为了倒茬,我把卖不掉的白菜翻到地里。这是我晚上偷着干的,怕别人看到,说:“你这小子种了这么多菜,还卖不完。”
●出苗二十多天的小白菜和油菜,放在铁锨上对比。这两株菜的根几乎和叶子一样长。

我种的蔬菜还有一个特点,根系特别发达。这些蔬菜只有深深扎根泥土,才会有综合的抗性。它在生长过程中也会比较顽强,不容易得病。

想要作物的根扎得深,我的经验是在苗期控制水分。因为作物的根有向水性,它会往土壤深处扎根,寻找水分。所以控水就利于它扎根。

三、就地还田,泡烂的蔬菜也是养料

今年7月份的降雨,使农场积水非常严重,两天以后水才撤下去。我经营农场十几年来,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的严重的积水。

因为雨水的浸泡,我在玉米田之间套种的菜,菜心腐烂,摊在地里。我因此损失了两万多斤蔬菜。

但是我又想,虽然烂掉了这么多菜,但是它们和我卖不掉的菜起的是同样的作用,都是给玉米提供生长的肥料。这些菜可能不烂在地里也收不上来,本来它不是我的菜。这样想想,自己心里也坦然一些。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这次之后,我就希望下一次再降雨的时候,农场不要再遭受这么大的损失。所以我在农场周边开挖了一条蓄水沟,总体积大约470立方米。以后再有这么大的降雨,水就可以蓄到沟里边,减少蔬菜的浸泡时间,做到小雨不进水,大雨少进水,让水一天就渗下去。

这张我自己手绘的图,是我明年改造田地的计划。除了向下开挖排水沟,我还要向上把苗床抬高。这样做既考虑了排水,又考虑了灌溉。

四、精品花生油离不开有机好花生

这是农场的花生油,清澈见底,透过它都能看见我的指纹。我们的加工工艺非常先进,冷榨、脱水、粗滤、精滤、冬化除蜡,最后灌装。保质期18个月。

这样精品的花生油来自于农场的花生。我们河北省滦县的花生在全国都是出名的,号称东路花生。在我们沙质土壤上种出来的花生,个小、细腻、甜。

这是拔草中的花生地。左边没拔过草的地方根本看不出花生在哪儿。

有机种植不能使用除草剂,除草要靠工人大姐手里边的小锄。可是她们并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拔草,认为用除草剂更省事。

不用化肥,也不用商品有机肥,不使用畜禽粪便的花生到底长什么样?很多人都有一个误区,认为我什么都不用,花生根本长不好。

一个作物长得好不好?一颗菜长得好不好?你看它的根,根好菜一定好,根好果一定好。没有好根,植物想长好都不可能。

这是去年我拍下的一株花生成熟的照片。你看,它的根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根瘤菌。每一个根瘤菌的小疙瘩都是一个生物固氮的小工厂,把空气中的氮转变成它自己需要的养分。

化肥中的氮肥是化学合成的、外来的。而我不用化学肥料,就会激发植物自身的力量。植物感觉到它等不来肥料,就会在根上长出根瘤菌。

这是去年的一株花生,一颗花生结了140颗花生粒。当然这是最好的一株。总体上看,平均每一株也能结五六十粒。

有些人因为农药化肥用惯了,就想当然地认为我的种法不行。看了这一株花生,我感觉谁也不敢再说我不行。

农业并不是一些人所想的,舍弃了农药,舍弃了化肥,就不能生产。

我认为现在人们只是习惯了这种农药化肥带来的轻松。比如说除草,以前一个人一天只能除三分地。现在用农药,飞防无人机可以一小时除几百亩。人们习惯了这种高效率,却没想过不用这些方法去种地也是可行的。

我用了12年的时间,虽然没有赚到大钱,但是证明了一件事,不用农药,不用化肥,照样可以种好地。

〇本文根据2021年8月24日食通社“食农分享会”录音材料整理而成。

图片:李技栋 万琳

编辑:王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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