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洋过海去种田,我从土地里收获的能量和友谊

漂洋过海去种田,我从土地里收获的能量和友谊
●晨雾朦胧中的Fairfield Farm。图片:农场经理Bridget

去年9月,我只身前往美国康涅狄格州的霍奇基斯中学(The Hotchkiss School)读九年级。这里最吸引我的就是那座足足287英亩(约1742亩)的有机农场Fairfield Farm,离主校园仅一英里远。春秋季每天放学后,都会有专业老师带一群学生来农场劳作。

9月迎新期间正值土豆丰收季,于是学校组织新生们来这里挖土豆。许多在城市长大的学生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农耕的快乐,不少人因此加入了每天放学后的农场劳动,我也是其中之一。从小热爱大自然的我,终于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农夫了。

●迎新活动时在农场挖土豆。

一、种养结合的有机农场

●学生们在种生菜。图片:农场经理Bridget

在霍奇基斯,去农场劳动的传统已经持续了十多年。2009年,学校成立了农场生态探险队(简称FFEAT),所有学生都可以报名参加,计入体育学分。从准备土壤到添加有机堆肥、种植、覆盖护根物、除草、丰收、烹饪,再到季末的留种和为田地安全过冬做准备,FFEAT的成员在一学期内就能参与种植的所有环节,也深刻理解了有机农场内部的生态循环。

除了种植,农场还生态散养着50只鸡、80头牛和10几头猪,物质和养分能得到充分的循环利用。动物粪便发酵腐熟后会被用做有机肥料;而个头太小或者裂开的果实会被收集起来喂牲畜。为避免过度放牧,农场还采用划区轮牧的方式放养牛,不仅有效利用了草场资源,也给了牧草足够长的时间修复再生。

●划区轮牧放养的牛。

农场经理告诉我们,为了保护土壤,农场近年来在朝着免耕种植系统努力,以此减轻土壤侵蚀,改善土壤板结、养分淋失等问题。但免耕地上往往杂草旺盛,使用除草剂会违背有机种植理念,人工除草又太过费时费力。所以目前农场实行的是少耕制,未来的方向还在探索中。

除了田间劳动,FFEAT 还会定期举办工作坊。比如去年秋天的苹果酒(apple cider)制作。我们把苹果打成果泥,用物理压榨的方式榨取原汁。在另一次烹饪工作坊上,我们用学校农场的果蔬和本地有机农场的肉类做了顿丰盛的晚宴。为了保持有机食材的原汁原味,我们减少了油盐糖的用量,简单的烹饪技巧凸显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FFEAT去年秋天举办的切割鸡肉工作坊。

今年春天,农场还将举办猪肉屠宰工作坊,学习如何分解一头完整的肥猪并将其加工成培根、香肠等产品,了解腌制、风干等传统肉类保鲜技术,立刻收到了大家的火热报名。

二、下得了农场,上得了课堂

生态农场教育不仅停留在实践层面,学校还为高年级的学生开设了农业生态学、可持续食物系统等课程。FFEAT的带队老师Sidran女士也是教授可持续食物系统的老师。她说:“学校开设这些课程是因为意识到学生与他们食物的来源存在着认知脱节。我能感受到他们强烈地想了解食物到底是从哪来的。” 

●农业生态学课上,学生们正在农场采集土壤样本,研究土壤碳封存及其缓解全球变暖的巨大潜力。图片:Arielle

12年级的韩国学姐Ein告诉我,食物系统课程结合了自然与社会科学视角,围绕食物系统结构、其中每一环之间的关系、以及食物公正等主题进行讲座。学生还会前往为学校食堂供货的本地有机农场、奶牛场、果园进行实地考察,了解他们选择做有机或非有机背后的权衡取舍。

在最后的结课项目中,大家头脑风暴了当下食物系统中最大的问题,通过深度采访找出问题的根源,提出具体解决方案。Ein和她的组员认为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因为分配不均而导致的食物浪费,她们针对学校食堂备餐过剩的现象,提出食堂可将过剩菜品加工成冷冻即食,进行营养搭配后放到单独的餐盒里,赠送与本地的食品分发处。

三、非盈利的农场?

是否可以像Ein提议的那样捐赠即食食品,学校还在商议当中,但是向社区捐赠食材是农场已践行多年的传统。在农场丰收季,一部分新鲜收获的食材会捐到本地的食品分发处,这对疫情期间物资短缺的社区而言尤其重要。

美国有很多类似Fairfield Farm的学校农场会通过售卖产出来筹集资金,比如去本地的农夫市集摆摊,或者像马萨诸塞州的北野山高中那样开设店铺,支持线上线下购买,但我们学校并没有这样做。既不通过售卖盈利,还要捐赠一部分食材,这意味着农场完全是非商业化运营的。

一开始我很诧异,这么大的农场做成非盈利岂不是亏大了?但后来我才明白,因为每年学校会给足够的经营预算,所以农场并不需要顾虑资金问题,以避免与真正依赖市场经济的本地农场竞争。

另外,农场的大部分收成在FFEAT的帮助下送往学校食堂,为全校师生提供健康美味的食材。2021年的秋季学期,学校食堂30%的食材由农场供应,其余的则从本地有机农场采购。难怪Sidran女士会说“学校希望学生能成为农场有机种植和养殖最大的受益人。”

在我看来,不管是直接为学校及当地社区捐赠食材,还是像北野山农场那样自产自销的运营模式,积极参与农场劳动的学生们,都会逐渐理解有机农场对于促进社区健康发展的意义。

四、食农教育意义非凡

和Sidran女士闲聊时,我了解到她在华盛顿州某公立学校任教时开设过一个园艺项目,希望学生通过种植实践学习园艺和植物相关的知识。

据她所说,学校有七成以上的学生来自低收入家庭,其中不少孩子是厌学的“问题学生”。但是他们在园艺项目中却表现得非常出色,不仅全神贯注、劲头十足地完成任务,还会积极主动地帮助别人。这对Sidran来说是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让她意识到学生在农场收获的不只是种植技术,也在学习如何与他人、与土地建立联系。

●Sidran女士身兼FFEAT带队老师、农场教育协调员和食物系统课程讲师等多重角色。图片:Sidran女士

我在FFEAT收获的能量就是最好的证明。在农场里,齐心协力的成员们总能高效完成任务。比如收获笋瓜和南瓜时,我们在田地里站成几条人工传送带,一个扔、一个接,半小时就能收获一大车。

FFEAT还有一个叫Kudos(源自希腊语kydos,意为荣誉)的小传统:每周五劳动结束后,我们会围坐成一个圈,每人选出这周最想感谢的FFEAT成员并说出原因。一学期的共同劳动中,大家都收获了宝贵的经验和友谊。值得一提的是,许多参加其它课外项目的学生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继续下去,而FFEAT的20多个成员却没有一人中途退出。

●大风大雨也阻止不了FFEAT摘西瓜的热情。图片:农场经理Bridget

五、写在最后

去年学校的必读书目里有一本文集叫《编织香草》(Braiding Sweetgrass),作者是印第安植物学家罗宾·基姆洛(Robin Kimmerer)。她在书中探讨了人与自然双向的关系:大自然慷慨给予了我们这么多礼物,我们也要抱着感恩的心来回馈大自然,只有这样,资源才能得到可持续的利用。

FFEAT所做的不正是在回馈自然吗?在农场,我们用有机的种养方式,把土地给予我们的食物传递给更多人。就像Sidran女士说的那样,食农教育是连接人与人、人与自然之间的重要纽带。如果国内也有类似的食农教育,让学生们探索大自然、了解食物从田野到餐桌的每个环节,他们一定会受益良多。

食通社作者:三三

自幼接触有机生活,热衷园艺、设计和舞蹈。2021年赴美读高中,课余在田间治愈思乡的心。

文中图片如无说明,均为作者提供

编辑: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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