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再难也要卖:NGO开办社会企业对抗贫困

蜀道再难也要卖:NGO开办社会企业对抗贫困

– 食通社说 –

扶贫和农村发展,一直以来都是政府部门和公益组织的工作。近年来,政府和NGO开始尝试用协助贫困地区的农民打开销路来“精准扶贫”,把资助、输血型的扶贫模式,调整为赋权增能、造血型的市场对接模式。本文介绍的四川一家民间机构在多年农村发展工作的基础上,创立社会企业、和贫困社区农户一起闯市场的故事,便是这一趋势中的典型代表。

本文为台湾农传媒“喷射发展后的城乡之距”系列文章之一。食通社得到作者和农传媒的授权,在大陆首发该系列报道。点击文末“原文链接”,可直达农传媒网站(www.agriharvest.tw/)。如需转载,请联系我们。

–   这是食通社第038篇推送   –

蜀道再难也要卖:NGO开办社会企业对抗贫困

食通社

作者

陈怡桦

字耕秾。来自台湾。喜爱在新闻现场和土地现场间折返跑。

悠居南台湾,来自北台湾,留南望北,走在路上东张西望。

位于成都一座寻常住宅楼里的“蜀光”办公室正对府南河,大窗外树影伴着细雨朦朦。而蜀光的大部分项目工作点却在崇山峻岭之间。墙上一张张的工作照里,蜀光的同事们裹着厚重大衣和社区农户团团围坐在一起,背景是皑皑白雪的山巅。不难想像平时工作环境的辛苦。

蜀光的工作地点通常都在深山之间。供图 | 蜀光

坐在会议桌两侧的中心主任杜玲和顾问韩伟是“蜀光”重要的发起者。瘦小的杜玲的双颊透着来自高原的风霜,韩伟的声音里则有一种来自高原的天宽地阔。

成立于2003年的蜀光的全名是“成都蜀光社区发展能力建设中心”,是大陆做农村发展工作的资深NGO。个头娇小、皮肤黝黑的杜玲概述了蜀光的主要工作是:农村扶贫与农村发展,与当地村民协作、组织社区、建构村民的集体行动力。“十多年来,我们都在大山最边缘最贫困的农村工作。距离市区最近的工作点也需要花上4小时先到县城,再花上3、4个小时到村子,每趟出差最少需要3、4天才能回到成都市区。”总算最近两年交通条件变好了,到村上稍微方便了些。

杜玲在介绍蜀光的工作。摄影 | 陈怡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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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之以鱼”还是“渔”?

在介绍蜀光和牧云坡具体工作之前,必须先用几个数据和说法定义“贫困”这个词。

2017年2月,中国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指出,依照每人每年人民币2300元收入的农村贫困标准计算,2016年农村贫困人口达4335万人,占总人口的3%,多集中在中部及西部地区的农村。这已经是改革开放40年来持续大量脱贫的结果了。随着社会发展,贫困的概念也开始发生变化。有关专家表示:过去无法温饱即算入贫困;现今生活中,不足以满足基本生活需求者如医疗保障、儿童受教育等,皆可归于贫困之列。

四川省不同地区之间,贫富差距甚大,气候温和、水网密集的成都平原,自古便被称为“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而西北部的农村则多为贫困区域所在。四川省内有超过1300万农村人口外出打工,也是中国最大的劳务输出省分。同时,四川也是多民族聚集地之一。普查结果显示,世居四川省境内的少数民族有14个,总数超过420万人,占四川省总人口的占比仅5%。其中又以超过200万人的彝族为最多,超过130万人的藏族为次,第三顺位则是超过30万人的羌族。

蜀光是由民间人士自组自立的非营利组织,核心成员可粗分为两类:一类来自学术界,一类来自政府部门,最大公约数是拥有丰富的扶贫工作经验。“过去在政府系统做扶贫,进到村子才发现,有些问题政府部门很难触及、又确实存在,需要透过民间力量解决,因此我们创立了蜀光。”

杜玲说,在农村,单家单户很难形成力量,所以要通过村民合作进而形成社区共识,特别是涉及公共性的事务管理,节奏虽然慢,但成效更好,持续性强。因为往往当地人才知道真正的需求是什么,也更了解实际情况。因此如何让当地人的知识、经验在项目中得到充分表达,来达到妥善分配资源和管理的目的,这是项目管理和实施的诀窍。杜玲举例说,改善社区环境卫生时,须与各家各户一起讨论废水管线,才能达到不会破坏公路也不会造成污染的成果。又好比村子某一侧的山是容易滑坡的地质,那片林子是不能乱动的,类似这样的情况,也只有当地人最清楚。

蜀光工作人员协助村民讨论社区公共事务。供图 | 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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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NGO到社会企业

蜀光扎实的社区工作成果,为其创办社会企业“牧云坡”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牧云坡”是韩伟取的名字,在离白云很近的山坡上放牧追云,取“纯白洁净”的意象。

蜀光的同事们发现,近年来城市里食品安全出现了很多问题,而农村的安全食材则没有出路。“我们经常在农村里跑,知道很多村民都是(环境)友善种植,能种出好产品,但因为外部销售资讯的接收不对等种种因素,村民与市场的连接断掉了。”杜玲谈到,成都平原农户和高原的农户面对的生产环境和生活环境有很大的不同,语言、沟通方式、谈判技巧等各方面都有不同。因此,成立牧云坡的初衷是希望协助边远山区的农牧民获得较好的农产品价格和合适的市场销售渠道。

早在三年前,蜀光便开始尝试以牧云坡为名创建品牌平台,想把凡是符合干净可信标准和要求的农副产品纳入平台,以牧云坡为通路对外销售。韩伟表示,如此一来,既有望解决村民的销售问题,也可建立消费者对于品牌的信任关系,同时牧云坡的营收也可以成为蜀光筹款的方式之一。

历经三年的准备期,牧云坡工作人员走访产地,和生产者一起挑选适合的产品,确认生产方式,直到2017年,牧云坡才正式登记注册。目前他们推出了松茸、大樱桃、蜂蜜、牦牛肉、苹果等产品。由于目前中国市场上对于“有机”的认知很混乱,牧云坡不标榜“有机”的概念。“牧云坡强调的是干净,不用化肥和除草剂是底线,以传统老品种为优先,与生产者和消费者一起讨论产品的标准。我们也陪伴生产者慢慢走过把产品变‘干净’的过程。”韩伟说,樱桃的生产者从最初的4户农家成长到现在10多户,就是慢慢修正生产方式的成果。

川西高原的牧民正在放牧牦牛。供图 | 蜀光

合作农户检查蜂箱。供图 | 牧云坡

在定价上,牧云坡的苹果和樱桃价格比市价高。杜玲说,这是“两道返利”折算的结果:一道是回馈给生产者的利润,另一道回馈给生产者所在的社区。杜玲又以珍稀的松茸为例解释,松茸是完全野生的植物,售价随着天气和当日采收状况涨跌波动很大。牧云坡要求环境友好型的采集方式,每挖出一朵松茸后必须覆土,也不可使用破坏型工具,并以此对消费者进行产品的环境教育。“市面上的产品强调顾客的需求,但牧云坡是从农户的需求出发,牧云坡想做的是不只是卖产品,更重要的是价格背后的‘价值’,扶贫是我们的使命,”杜玲说。牧云坡的产品得来不易,从生产到运输每个环节都存在很多的困难,他们期待,消费者在购买产品的同时,不只认可生产方式,更能对生产者同理共感。

生产者采集野生松茸。供图 | 牧云坡

在牧云坡的协助下,每个提供产品的村子里都设有由村民自组的社区管理小组。社区管理小组成员负责组织村民开展生产、技术传递、产品收集、质量控制监督等细节。不同于一般消费团体找产品,牧云坡的工作人员也必须具备很多背景知识来分辨产品的良莠。蜀光把自己定位为“协助者”,不是“做项目的人”。“以信任为基底的工作方法,让每件事的发展都很踏实,尤其在食安危机频发的现在,我们不需要在每个树下或每头牛身边安排一个人守着。”杜玲谈到,他们如今和村民的信任关系很稳固,彼此不会有所隐瞒。

“这条路不好走,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但蜀光依然决定要做!”不论是扛着重重的使命的蜀光,还是创业维艰的牧云坡,在松软黑土壤上披荆斩棘的每一个脚印,期待更多有温度的消费者加入,与牧云坡越走越近,也越走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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