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一天入账2万，我们含泪吃掉2000……
2026年2月7日，时隔两年，“占领集室”再度回归，并成功升级为食通社年会。在这 12 小时里，我们把卖菜作为深入食农系统的方法，食通社8人从消费者变身店员，体验了一把真人版“菜店模拟器”，挑战单日20260元的销售额。
年会当天我们还准备了许多应景的活动：编辑部年终述职、对谈生态农产品销售端、食通社第一次直播带货，还有羊汤放映会。感谢大家的线下支持和线上围观，错过热闹的朋友请看活动汇总和直播回放👇
为了能在2月7日成功“出道”，我们在过去的几个月接受了48小时的专业培训。占领行动已落幕，业绩挑战达成了吗？社员们遇到了哪些问题？又有哪些观察思考？值此蛇尾之际，来品鉴这8位新老练习生的卖菜心得吧～
一、卖了2万，吃了2千
总是吹牛说自己专业卖菜**年（今年就要16年了！），但自从17年把精力放到食通社以后，真正在一线卖菜的时间也减少了，无论是去市集还是在社区店。只有疫情的几年，因为要做共同购买，让集友们“无接触”买菜（多么古老的词汇！），每周还卖几次菜。所以卖菜手艺生疏得不是一丁点，每年都靠和食通社“占领集室”，回回炉练练手。
总是吹牛说自己专业卖菜**年（今年就要16年了！），但自从17年把精力放到食通社以后，真正在一线卖菜的时间也减少了，无论是去市集还是在社区店。只有疫情的几年，因为要做共同购买，让集友们“无接触”买菜（多么古老的词汇！），每周还卖几次菜。所以卖菜手艺生疏得不是一丁点，每年都靠和食通社“占领集室”，回回炉练练手。
2025年，食通社来了一群新同事。大家其实都没有太深厚的食农背景，甚至做饭买菜都不知道什么是应季的蔬菜。唯一一位做了几年农业记者的同事也表示自己并不懂食物。于是在“占领集室”前三个月，每位同事就开始了在集室的48小时分散式“见习”。我也希望大家能够通过这个经历，熟悉食物，多见农友，服务消费者，也了解一个“另类”菜店如何运作。更重要的是，能从中找到写作约稿做研究的选题，而不是只在办公室冥思苦想敲键盘。
真到了“占领集室”那天，我很惊喜地发现，我们这帮业余卖菜练习生同事们居然业务还挺熟练。虽然也状况不断，但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甚至还做出了两顿大餐，不但喂饱了自己，也招待了来探班和参加活动的朋友们。最高兴的是，闭店前，发现我们不但刷新了历年“占领集室”的销售记录，也破了给自己定的营业额小目标：2026年嘛，我们卖出了超过20260元！不过仔细复盘，发现，光吃饭，就花了快2000。谁让我们吃得好呢！
二、服务业真难啊！
我没想到，“占领集室”这一天，遇到的第一个困难，竟然是入库。
入库就是把当天新到的蔬菜等货品，在入库单上记录下来，然后再由负责收银的同事录入系统。我本以为，有了之前48小时的打工经验，这套流程我已经相当熟练了。
结果，2月7日我一到店，来自小柳树的蔬菜就已经等在那里了。北方人面对绿叶菜的时候，总有些先天劣势……看着袋子里的那些蔬菜，我有些傻眼，这个是菠菜，还是小松菜？好在，我抓住了集室正牌店长琦姐。只用了2秒钟，琦姐就帮我认出了所有蔬菜，顺利解决了难题。
过去打工时，总有顾客会向我们询问，这菜是哪家的，什么口感，怎么吃等等这类的问题。作为食通社最没有生活常识的人，这类问题我都招架不住，只能依靠老师傅们帮忙。幸好活动这天，还有老师傅们随机刷新，加上同事互相帮衬，也能勉强应付。
之前在集室的48小时“打工”经历一直是我另一种“休息”。那一天可是有整整6个小时，可以不看自己的手机、微信，只专心做好客服、分拣、理货这些事情，很容易就进入心流状态了。可是这一天，临近过年，加上接连举办了4场活动，买菜、买年货的顾客，和来参加活动的读者人来人往，我几乎从未在店里见到这么多人。而我们每个人，要忙线上订单的分拣、打包，又要接待线下的客流……真希望自己长出三头六臂。
终于，当一位客人要求我不要把他的东西放在地上时，真忍不住想翻他白眼……在此向这位尊贵的顾客道个歉吧。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讨好人格，经历了这一天，要修正这个认知了。服务行业真难啊！
三、直播带货初体验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占领集室了。比起第一次卖菜拣货时的手忙脚乱，这次……还是很慌啊——因为我要进行人生第一次直播带货。虽然“带货”听起来气势汹汹，但实际可能也没带出去多少😂。跟着我推荐买了的朋友请举手🙋🏻♀️～
我全程疯狂安利湖北房县的花菇、布乐的奶酪，还有我很喜欢的集室的“可持续角落”——那里有可以散打的干货，顾客带来的可循环使用的塑料包装，还有食通社安放的小书架。平时来店里买菜的人很少走到那边，但这真是我的宝藏区。
看了这么多年直播，终于也亲自带了一回货。现场反馈还不错，突然有点信心，以后说不定还能多带带。赶紧再来占领一次吧！
四、疯狂拉练前额叶的一天
这是在集室遇到最多人的一天。之前的48小时，最常出现的工作状态是，从微信对话框里接到指令—>拎个篮子展开分拣行动—>根据经验理解网线对面的顾客对「大和小」、「多和少」、“面一点”和“水一点”的定义—>打包装箱封口发闪送快递。由此产生了一种单线程工作、被异化为机器和工蚁的爽感。
我正在这儿爽呢，路人围观我的精神状态：您好这是幽灵菜店吗？更有好奇者推门而入又摇头而出：也没人啊这几个店员忙啥呢？
2月7日不一般，正埋头写文案和直播，一抬头，是“海啸”！可能此刻的夏威夷海滩上也不过如此吧。实打实的顾客肉身亲临，填满了这家菜店的每个缝隙，照亮了每处角落。仿佛回到小时候办年货的场面，只差把手插进去的大米。今年年味儿不够解冻的刘德华和中国娃娃，在这里至少能化冻30%。
也是疯狂拉练前额叶的一天。今天是活动组，12个小时，4场活动……只好告诉自己，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能线下见到农场主和坚持可持续饮食方式的同道中人真是幸事，这也是食通社公众活动的意义吧，总是能在路上遇到既是同行(háng)也是同行(xíng)的同志们。
第一次直播带货的感受就是——有些钱还是该让别人挣（bushi
班子草台就会频频出错，包括但不限于：全程卡顿、偶尔听不见声音、挂不上小黄车……但“主播们”非常敬业优秀，下次一定认真学习直播技巧，保持网络畅通（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五、忙到差点只能喝剩汤
前一天晚上就被严肃告知：明天会很累，大家穿多点，带上充电宝，做好心理准备。当天4场活动，新老客人进进出出，虽然累，但看到大家都比我辛苦，更没什么怨言了。
晚上，我们给报名放映会的10位朋友准备了羊汤米线。羊羔非常肥美，这也意味着洗碗格外艰辛。在食通社办公室，通常是最后一位到达的同事负责当天的洗碗工作。当天迟到的编辑玉阳自告奋勇：我洗，只能是我了。但大家吃完后，汤凉了，浮起了一片片白色的油脂，有的碗里还剩一坨米线。如果让玉阳一个人处理全部这些，恐怕要被说成是职场霸凌了。
集室厨房的专业设备（3+1池子）和食通社善于变通的精神（狗头）让这些久坐办公室、不会吃苦耐劳的驼背劳工，把属于一人的困难成功逆转成了属于大家的团建活动。详情请见下一位同事ZX的讲述。总之，有事相互照应一下，别说羊油了，机油都不是事儿。
当然，为了不讲一个“人类中心主义”的故事，我们还要隆重感谢茶籽粉、畅通的下水道、和取之不尽的热水。算上人工，68一碗的羊肉米线和电影真的一点也不贵，吃到就是赚到！
但现实是由于供应有限，食通社社员并没能喝上羊汤。大家面面相觑，甚至考虑把剩下的几碗汤合并一下，热热喝了，这样既不用费大力洗碗，还能尝到鲜美的汤……结果还是没能走出这一步。本西红柿鸡蛋爱好者趁机自告奋勇，给大家安利了我的最爱。从店里拿了一盒鸡蛋、6个西红柿，一包剩豆芽和晚上没煮完的米线，加上一大盆豆腐丝拌圆白菜，很快出了一份质朴无华的工作餐。配上不锈钢的餐具，感受到了在工地给辛苦劳动建筑工人做饭的大姐的心情。
六、春节聚餐洗碗攻略
羊肉米线汤真香啊😋
直到看到洗碗槽里糊满羊脂的锅锅锅碗碗碗碗碗碗碗碗瓢盆盆盆🥶
来自内蒙哈日高毕草原的草饲溜达羊生前生活条件优渥，膘肥体壮，羊脂洁白如玉，喷香扑鼻。炖出来的汤，闪着曼妙油花，风味纯正唇齿留香。
在碗里热的时候是汤；可冷掉了，就是孽。人走汤凉，凝结的羊脂和菜皮、料渣、断掉的米线一道，在所有有过瓜葛的碗、碟、锅、筷、勺上，抹不掉，洗不净。
所谓吃羊喝汤一时爽，涮碗收拾***。差不多有20多个人的餐具和厨具吧！面对这些层峦叠嶂，身经百战如食通社每周营业两次的“洗碗事业部”（已解散）前成员，也望“羊”兴叹。
某同事自告奋勇，试洗一碗，洗碗布和手却双双沦陷。洗不完碗就闭不了店，闭不了店就回不了家。望着后厨里一排水槽，大家灵机一动，决定仗着人多力量大，采用流水线法攻坚克难。
步骤：
1.收集脏碗，冲去菜叶、米线等大块厨余，1岗；
2.脏污有羊脂者，以纸巾刮擦去大部分，1岗；
3.以热水+茶籽粉+洗洁精混合液大力清洗，1岗；
4.以清水冲净、验收合格，1岗；
5.沥干、收纳摆放，1岗；
凡5岗5人。
注意事项：
– 从脏污最轻的开始洗；
– 大锅或水槽盛热水，加茶籽粉（去油）+洗洁精（去味）双管齐下效果佳；
– 发现没洗净者，直接退回上一步骤返工；
– 验收步骤不戴手套，应亲手验收是否有油污；
– 洗完后以步骤三的热溶液洗水槽、冲下水道；
– 完工后备护手霜
结论：
团结就是力量啊，半多小时搞定，白净锃亮✌️
七、卖菜也能感受到气候变化
来集室工作60小时，感受到了食农系统在社区的更多维度。
从气候变化角度出发，冷链和冷柜是食农系统（化石）能源消耗的重要来源之一。但运营一家生态有机食品店，从消费者需求出发，为了保障食物随时有库存可以随时售卖，我们的肉必须切块，密封，冷冻。奶制品的储存也必须依靠冷冻/冷藏技术。时间性仿佛本来就是供应链哲学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时间就是碳排来源。
我们必须使用塑料。这还是从时间和消费者角度出发的。在北京，蔬菜在运输和等待售卖的过程里，如果不用塑料包装袋分装，就会发干、发黄、丧失水分。能改用油纸或者报纸吗？——许多连闪送过程中都要求食物必须密封、派送员的手不能碰到袋子里的顾客，能接受这样的“不洁净”和不舒适吗？和普通超市、电商相比，我们用的塑料相对已经很少了，不但没有过度包装，连各种袋子都是用顾客拿来的各种电商、外卖包装循环使用。
也观察到资本店租的逻辑下效益与环境的其他双输：十多年里，集室虽然一直在三元桥，但也被迫“孟母三迁”，现在的店铺合同也是一年一签的。不稳定性意味着一个现金流如我们一样较为紧张、利润也比较薄的生态有机店，不太有能力和意愿去为店铺换更保温、隔热的双层窗户（做过装修的自己对北京窗户的价格略有了解）。
于是，我在集室工作的60个小时里，尤其是大风天的夜晚，同事们往往都羽绒服加身，几台电暖器同时在收银台后面、厨房前伺候。即使如此，身体不好的我还是病倒了两次；而夏天，我有时候会热得跑去旁边咖啡店喘喘气，同时思考：冷柜制冷足够吗？菜的损耗是否会加剧？——这一切都意味着更多的能耗和碳排啊！
当然，从经济上，电没有双层玻璃材质的断桥铝窗户贵，但不代表生态上也是。如果物业能把这个硬件提供给商户，或者让我们能以稳定租金价格在这里签几年的合同，又或者在商户被迫撤店时，可以和业主及继任的租户协商，可以保留改善过的硬件，而不必一刀切地“恢复原样”，这些问题能否有其他的答案？
集室也曾开放厨房，但之后因为招不到合适的、愿意使用生态食材的厨师，而一直停滞。总有客人进店张望：你们这儿有饭卖吗？你们自己在做饭呐，真好（我能吃吗）！
打工60小时，更大的感受是：做饭是一种实打实的、必须被承认和看到的劳动。它绝不仅仅是被理想化的、美好的、带有团圆意味与包容氛围的烟火气息。它是辛苦的弯腰备白案、吸入pm2.5的炒菜、日常理货入库上新打包之外要洗和切的·家里人数x N的·碗和菜。
我在成都一家名为“田舍”的生态农业社区店体验过他们的开放小饭桌，但使用一次性餐具，这样闪送也更方便。如果集室重启小饭桌，请了厨师，估计也难专门再请个兼职洗碗的——又一个坚守原则所意味着的负累——这一重工作量，不知道是否也是厨师难找的另一个原因。
八、被劳动联结的NPC
卖菜，我们是认真的！“占领集室”的活动结束啦，无论是从营业额出发，还是从同事们内部协作的真实感受考虑，我觉得我们交出了一张近乎完美的答卷。至少没有出现寄错地址的硬伤，哈哈！（老梗谁懂！）
我们不是专业卖菜的，也不以此为生，但我们仍然肩负一身责任。即使在旁人看来，这更像一种行为艺术或者游戏。可我能感受到，同事们每一个人都是单纯且真诚的。单纯到即使它就是一个游戏，我们也会始终如一地遵从分配给自己的角色设定，认真尽职地理货、入库、上新、客服、拣货、售后。即使过程中遇到麻烦或者生出不好的情绪，也安于自己的角色，认真处理和消化，丝毫不会跳脱出人设。
当然，我们总归要回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和生活，但是在12个小时连轴转的劳动中，我们建立了一种联系和共鸣，那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共鸣。在菜店这个公共领域，一整天，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人们彼此有了联系。但是有一种联系却非常隐蔽地存在于我们每个人急促的脚步和高声的呼喊中，它嵌入我们每个人的身体节奏中。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这一天，这种共鸣依然是我直觉上最怀念的感觉：劳动是联结人与人最好的媒介。
编辑：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