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槟城吃了30+种榴莲,我最不爱的是猫山王

 

作为榴莲爱好者,我早就听闻马来西亚的槟城有几百种不同的榴莲。今年,我跟随榴莲团吃到20多种不同的榴莲,也在跟随农民劳作的时候,尝到了当天随机掉落的“榴莲盲盒”——品种不详,一期一会。

 

和“榴莲搭子”们到果园吃榴莲,每家果园可以品尝到5~15种不同的榴莲

 

近几年,一种特殊的槟城旅行方式在中国游客中流行起来:上山吃榴莲。它不像传统水果店购买,而更像一场私人风味探索——当天树上掉什么,游客就吃什么。这些榴莲团最早并非旅游项目,而是当地老饕之间寻找老树甘榜榴莲的方式,后来随着社交媒体传播,越来越多中国游客专程来到浮罗山背。

 

榴莲老树指的是树龄超过30年的树,甘榜是马来语“Kamping”的音译,指土生土长、在地的。

 

这次经历确实让我体会到了在槟城吃榴莲如开盲盒般的快感:苦甜交织、奶香味、花生酱味、花香味、奶酪味、酥麻感、威士忌味,甚至有人尝出蟑螂味……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榴莲是什么味道。

 

榴莲搭子微信群里的朋友们,又解锁了新的榴莲口味

 

每年5-7月是槟城的榴莲旺季。树熟的果子掉落那一刻就已成熟,保鲜期短,必须尽快卖掉。此后风味就会折损。无数食客“打飞的”而至,自然是因为这样的季节馈赠不容错过,而今年,更因为全国供应出口市场的名种榴莲成熟后,产量骤增,导致本地榴莲价格暴跌。据英国BBC报道,马来西亚通常每年生产约55万吨榴莲,但2026年迎来异常丰收,猫山王和黑刺这两个指标品种供应过剩,价格跌至三四年来的最低水平,品质上乘,价格却只有往年一半。

 

这也是“惊喜盲盒”的B面——对本地榴莲园主来说,近年“槟城榴莲热”,既是多年默默耕耘有成,也意味着本土榴莲市场不得不遭受出口依赖的规模化榴莲市场的波动所造成的损害。正如一位园主所说:“价格降低对消费者来说是好事,但也暴露了槟城小农户必须面对的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摄于浮罗山背榴莲园。

 

1

 
 
 

为什么老饕不追猫山王?

 

特意在榴莲季抵达槟城的旅客里,绝大部分来自中国。既然国内现在也能买到“猫山王”“黑刺”“红虾”这些名种榴莲鲜果,为什么还要专程坐飞机到槟城,甚至再费劲从市区周转到西南部的浮罗山背吃榴莲?

 

一位患糖尿病多年、却依然每年来槟城吃榴莲的大哥(不建议模仿)告诉我:“来槟城吃榴莲的,肯定不是为了名种来!就是奔着老树甘榜榴莲来啊!”

 

从小只拣刚从树上摘下荔枝、只吃走地鸡的我,非常理解食客们对“甘榜榴莲”的执着。此外,马来西亚本地都有吃“树熟榴莲”传统,也就是不像泰国或其他依赖大规模冷链运输与出口的地区那样,在榴莲才七成熟时就砍下来,而是等果实在树上熟透、风味累积到最丰富时候,自然掉落。如今,槟城还保留着众多当年的老树榴莲,即树龄30年以上,甚至超过百年、两百年的榴莲。

 

摄于林氏兄弟榴莲园。园中有数百棵老树榴莲,就连园主也认不齐它们的品种。

 

也因为这份不确定,在槟城,吃榴莲最好的方式,不是看它有几房果实、糖度是否达到广告商家喜欢宣传的标准,而是回归一种人情社会的交往模式——和榴莲园主变成朋友,等哪天树龄够大、风味够浓郁的好榴莲自然掉落,他们会先留给你。

 

摄于槟城钟张榴莲园。在槟城组团上山吃榴莲,食客们为的是一桌不同风味、新鲜的甘榜榴莲

摄于林氏兄弟榴莲园的老树猫山王。在吃了几十种甘榜榴莲之后,我再吃槟城的猫山王,觉得它的风味确实更加规整无趣。清甜、奶香但没有那么多跳脱、有层次的风味。吃到这颗榴莲时,也理解了榴莲园主所说,“很多甘榜榴莲更好吃,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关注。”

 

一天一大早,我踏入一家甘榜老树榴莲园,园主阿姨正麻利地开榴莲,把它们剔到一个桶里。“这些都是丢了的,有人会收去做榴莲泥。”园主叔叔笑着调侃,“应该是卖去中国吧。”我好奇捡起来吃,明明清甜可口、吃起来很新鲜,怎么就被丢了呢?看我一脸不解,园子里的人一直调侃我:“吃太多垃圾,待会儿没肚子吃榴莲咯!”直到吃到他们真正的招牌,我才理解,为什么那些风味层次没那么丰富的榴莲,会被他们轻描淡写地称作“垃圾”。

 

准备送到榴莲泥厂的榴莲残次品们,还是清甜可口的。

 

那天我们一行人一共品尝了15种不同的榴莲,园主会根据人数,安排好品尝的次序:从清甜、花香的入门款,一路到重口味、芝士味、麻味、辛辣味的老树款,食客的风味光谱,也被逐步拓宽。

 

另一位榴莲园主也从历史角度解释了槟城榴莲品种为什么这么多、这么杂。这里地处马来北部,靠近泰国,早年果农常常两国往返,那时候嫁接技术还不成熟,很多人把从泰国带回来的榴莲种子种下,却发现有些继承了亲本的特征,另一些发展出了完全不同的特性。这种不确定性,反而造就了槟城丰富、独特的口味。如,本地共有超过200种不同的榴莲。

 

不过,食客们拥有极致风味享受的同时,也必须接受果子风味的不确定性,有人视为乐趣,有人因觉得自己吃到的和某红书描述的不符而大写“避雷帖。”

 

颇有意味的是,有位来自泰国的朋友,习惯了大规模种植、风味整齐划一、清甜味的金枕榴莲,也完全无法欣赏这种酒香苦甜麻味交织、湿软润滑甚至黏喉咙的马来西亚甘榜榴莲。

 

榴莲团里一位老饕熟知哪个果园、哪棵树更好。在她的指引下,我们去了一家以“XO”(一种甘榜品种)闻名的果园,开出的榴莲呈黑青色——这种颜色往往意味着更浓郁的风味,是重口味选手的挚爱,酒香与苦味强烈,XO诚如其名。园主赤手剥着榴莲,四周不乏大老远跑来、围着他拍照的食客。“我的XO为什么比别人好?因为我更勤浇水啊!”这位园主很为这款镇园之宝得意。

 

在槟城吃榴莲,有意思的不仅是开高性价比的榴莲盲盒——约70马币(合人民币116元)即可吃到撑,并且包含10来种不同榴莲,也是和干练、勤劳的榴莲农民们接触——他们看一眼果蒂有多新鲜、外壳色泽和硬刺形状如何、掂量掂量重量,再摇一摇听听声音,就能大致判断一颗榴莲的品种、树龄、是干苞(包)或湿苞(包)——果肉水分是较多或较少——乃至大概的口感。这一整套经验体系,只依靠日日夜夜与果树“相处”、没有教科书可遵循。

 

去到林氏兄弟的果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栋黑色木房子——这所在各地榴莲食客心中著名的饕餮胜地具有上百年历史,建筑不用一颗铆钉,黑色墙漆能防虫防火,与园子里几十棵百年榴莲树共同庇佑了三代人。走在园子里,能看到各种昆虫、禽类、蛇,还有山竹、肉豆蔻、红毛丹、白豆蔻这些同样是前人种下的果树。园主也说不全这里的榴莲品种,但他认得它们在哪棵树长出来、味道如何,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四十多年。

 

跟着这些执着的老饕上山找榴莲,我不禁感慨:在槟城,榴莲就像一本字典,学不完,也吃不完。

 

2

 
 
 

风土:为什么是浮罗山背

 

浮罗山背坐落在槟城西南部,占地约为槟城的三分之二,因被连绵山脉环抱而得名。1764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此开埠,此后一直是以农业为主的城镇,槟城的三样名产——榴莲、肉豆蔻、丁香,都种在这片山地里。许多华人移民早年在此开垦,经营果园,不少榴莲园已经传承了三代人。

 

浮罗山背。这里海拔最高处能到800多米,可眺望到整个槟城与海滨,也会路过不少小农经营的榴莲园。小农世代经营是这里榴莲园的主要经营方式。

 

榴莲园主安叔(化名)种榴莲30年,守着有8个足球场那么大的甘榜榴莲园,这里的榴莲树起码有50年的树龄,其中两棵都上百年了。他告诉我,槟城榴莲好吃的秘诀在于“高山、陡坡、石头多”。榴莲树需要大量水分,却最怕积水烂根,浮罗山背的果园大多种在坡度超过45度的山坡上,土壤是花岗岩风化后形成的细黑土,透水性好,加上遍布山间的大石头,帮着树根避开积水——这样的地形,让榴莲根系既喝得到水,又不会被泡坏。

 

不同海拔、温度和光照条件,适合不同的榴莲生长。比如红虾榴莲偏好高海拔地区;浮罗山背位于靠近苏门答腊的方向,海风常年吹拂,带来的盐分能让叶片保持干爽,减少病虫害,也有助于榴莲风味的累积。而每年5月到7月榴莲成熟时,正是全年气温开始转凉的窗口,这段降温期有助于保留果肉里的多酚——尤其是红肉榴莲的花青素,让果肉染上那一抹红橙色。

 

也正因为这样,园主们常说的那句话,我在浮罗山背听了很多遍:生意能不能好,全是老天爷做主。

3

 
 
 

消费者的盲盒,还是农人的风险?

 

在安叔的果园吃榴莲,最大的乐趣就是“不知道”。不像商业果园提前预订,翻山越岭到了这里,只问:“今天掉了什么果?”

 

但对安叔来说,这种未知并不是游客期待的惊喜,而是每天必须面对的不确定。

 

我们熟悉后,我和安叔和他的妻子碧姐一起工作了两天。安叔原本是上班族,退休后才回来继承母亲留下的果园。

 

安叔全年无休,只在大年初一、初二出门两天。到了六月榴莲旺季,翻开他的手写日程本,更是每天都排满了接待安排。他每天凌晨5点起床收果,一天两次,只为赶在最佳时间打开。除了收果,中间还要回复游客消息、接待上山的食客。

 

榴莲生长季,他则忙着人工除草、抓虫——他说照顾榴莲比照顾孩子还难,一个月不来的话,榴莲就死了。园子大,而他们始终坚持传统种法,认为打农药果子会口感夹生(树太高,也喷不上去)。另外坚持不用除草剂,认为人工除草能保住土壤里的温度和湿度,让树根保持凉快,让土里的微生物群落活下去。

 

摄于安叔的榴莲园,怀抱一棵超过100岁的榴莲老树。一般的嫁接榴莲果只会长到4~5层楼的高度,但老树甘榜榴莲可以长到10层楼的高度。

 

碧姐说,她上一次休息,还是去年因为开榴莲太多,手受伤了。她说园子里上百种不同的榴莲,怎么辨别、分拣、打开,方法都不同,如果请人帮忙,“估计人都没学会就要跑了”。确实如此,在这里我就只能帮着做些纯体力活,例如收果、扫除果子上的泥土灰尘和树叶。连拿起榴莲、开果刀都费劲,但阿姨却能轻车熟路地给榴莲划出一道弧线,两三分钟便打开一颗榴莲。

 

开榴莲需要巧劲

 

今年气候反常,园子里将近80%的果实,在6月一个月里集中掉落——本该拉长到几个月慢慢收的果子,一下子全砸了下来,损耗很大。碧姐一天要开果几百颗,实在开不过来,只能把一些不太知名的品种成堆贱卖:一堆约20公斤,28马币,约合人民币45元——树熟,反而让甘榜老树“吃亏”了。夫妇俩只卖当天掉落的榴莲鲜果,留过夜的甘榜榴莲口感变“水”,只能丢弃或更廉价地卖给榴莲泥处理厂。而像猫山王、黑刺这些名种榴莲,往往九成熟就掉落,能多放两、三天。这是致命的时间差。

 

打包“贱卖”的甘榜老树榴莲

 

也有榴莲档口和榴莲园,过夜的甘榜榴莲照样给顾客吃,毕竟只是口感更“水”,可能顾客吃不出来。

 

有时,安叔会和我分享其他客人的喜悦,“你不知道那个客人今天刚好碰到掉下来的老树竹脚(一种榴莲品种)多开心!一看到立刻带走!”于是,我问安叔,你喜欢种榴莲吗?他坦言:“我就是特别后悔种榴莲,种榴莲太累了!”

 

谈到这些工作日常,安叔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看天吃饭。”比如花期最怕天气极端,雨水太多太少都不行,“几十年里,也曾遇上开花季连日下雨、导致几乎绝收的年份。”他说。

 

而行业里流传的一套催花方法——通过叶片大小判断树的生长状态、旱季前先补钙再补磷、控水降温刺激花芽……这套方法主要在嫁接树的果园里流传,因为只有基因统一的嫁接树,才可以参考“标准叶片大小”,甘榜老树棵棵基因不同,这套标准本身就很难套用。

 

另外,暴风雨会把快熟的果子提前打落,松鼠、猴子会来偷食,虫害有时能咬死半棵树——园子里有的树扛过了虫咬还能继续长,有的就撑不住了。

 

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继续?他说:“你知道吗?我家小时候穷到什么程度?我妈妈种下榴莲种子,但没钱买水管,是一桶一桶水提上来给树浇水的。我怎么舍得把树砍了呢?!”

 

这份舍不得,正在被现实一点点磨损。不少农民选择砍掉老树,改种看起来收益更好的名种——黑刺、猫山王。通过嫁接繁殖,把优良品种的枝条接到砧木上,这些名种五六年就能挂果,果形、味道也能高度一致、稳定可控,商业化程度更高,经济效益立竿见影。而种子种下去的树可能十年、二十年才结果,甚至安叔还养着五六十年了仍未挂果的树。

 

另一方面则是,甘榜老树依然保留着风味的优势。名种一年还要施肥七八次,而甘榜老树,一年最多一两次,有园主告诉我,这些名种果子更好看、更大,靠的是打农药。相比之下,甘榜老树,果形通常不大,意味着可以吸收更多养分,风味层次更加丰富。《榴梿王国》(“榴梿”是马来华人对“榴莲”的写法)就写道,老树榴莲的根系历经数十年,早已深深扎进地底,更加强劲,它们甚至能触及地下的含水层,吸收到更多矿物质,也能提供风味。此外,这样的树根也可能更抗洪涝,而嫁接的名种树,诸如黑刺、猫山王,根系相对浅,寿命也短得多,对天气波动更敏感。[1]

信源?

 

榴莲园里有火龙果、姜花等这些前人一并种下的植物,还有各种昆虫、禽类,甚至蛇。一个榴莲园,如同一个小小的热带植物园。相比之下,为了快速回本而集中种植的名种果园,往往是清一色的单一品种,密集施肥打药,谈不上这样的共生关系。

 

有一天,我带了蛋糕和他们分享,阿姨起初推脱,我调侃,你早上六点就来这里开榴莲了,我不带来,哪有空去吃!阿姨接受了,细细碎碎和我分享生活——诸如榴莲季根本没空打扫家里,7月过后回家,会发现家里乱得像“猪圈”;儿子在吉隆坡工作,很难帮衬到榴莲园。我半开玩笑,不如我来继承果园吧?阿叔哈哈大笑:“你干一两天还行,你连蚊子都受不了!”

 

我心里一虚,也是。农民不易,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是多吃几颗甘榜榴莲吧。

4

 
 
 

榴莲海啸:价格暴跌背后

 

今年的榴莲价格大规模下滑,坊间称之为“榴莲海啸”,这个说法很形象——海啸来临,几乎无人幸免。

 

海啸的源头,要追溯到十年前。那时马来西亚经济景气,中国市场对猫山王的热捧才刚刚兴起,大批农民砍掉橡胶树、油棕树,改种榴莲,尤其是回本更快、市场认可度更高的猫山王和黑刺。十年过去,当年种下的这批树,如今集中进入盛产期,大量果子涌入市场。

 

比如猫山王、黑刺是名种,它们的价格直接牵动其他所有品种。种植不那么知名的、甚至无名品种的农民,不得不以大幅降低的价格把水果卖给中间商。但成本一分没少,小农场说,维持生计越来越难了。

 

还有更多问题。10年前的猫山王、黑刺集中进入盛产期,这些年轻树扎根、施肥时间短,更容易结出空包、半生熟等瑕疵果,许多没有达到中国的出口标准,只能滞留在马来西亚,低价售卖。

 

中国需求直接影响了马来彭亨、劳勿、吉隆坡这些以出口为主的产区。2020-2024年间,中国进口榴莲总金额翻了三倍。2023年,越南、泰国近九成的榴莲也都销往中国。虽然马来西亚占中国市场比重还只有4-5%,但如今,彭亨等地早已发展出一整套关于果形、糖度、出口标准的体系,有的果园甚至已经用上物联网水肥系统来进行标准化、数据化管理。

 

而槟城的浮罗山背地块零碎,多为家族小农经营,本就不具备大规模扩种的地理条件,榴莲产量比起彭亨、柔佛也小得多。但槟城并非置身事外——价格一跌,照样被波及。

 

去年和今年的槟城价格变化,摄于槟城榴莲档口。今年的价格是去年的一半。

 

受到这场出口市场导向的价格崩盘影响,马来西亚的名种果农们还在争执一个问题:

 

要不要坚持在马来西亚树熟榴莲?

 

马来西亚的招牌一直是树熟榴莲的浓郁与丰富层次。但不少果农开始认真讨论,是不是该学泰国、越南提早割果:保鲜期能更长,适合走更便宜的运输途径,售卖窗口更长。

 

坚持树熟的一方认为,这几乎是马来西亚在中国市场上唯一的差异化优势——2024年,马来西亚才刚刚开放鲜果出口,那年中国进口的榴莲里,52.6%来自泰国,46.7%来自越南。拼产量拼不过,只能拼“不一样”的口味特色。他们也担心,马来西亚已经先后失去了橡胶、棕榈油的全球领先地位,如果连榴莲的独特性也放弃,同样的故事可能重演。

 

支持割果的一方则更现实:割果能把风险从果农转移给收果商,农民更早拿到钱,也不用眼睁睁看着果子在树上砸进一个难以消化的市场。而且马来西亚大部分果园本来就是老树,即便割果,离树后两三天慢慢熟成,风味也能会从香甜绵密转向更深厚、带点微苦的层次,质量也比泰国那些依赖激素、更年轻的树要高。

 

这场争论目前主要发生在猫山王、黑刺这些出口名种的战场上,槟城的甘榜老树本就不在进出口链条,暂时置身事外。但如果“树熟”有一天不再是人们认为的“好榴莲”标准,那么在槟城“树上掉什么就吃什么”的体验,是否会被淡忘呢?

 

一家槟城榴莲园Bahang Terraces不仅在种甘榜榴莲,也在推行farm tour,希望更多人了解槟城甘榜榴莲的风土故事。他们说,随着农民为了应对市场压力而改种价格更高的猫山王、黑刺,槟城的甘榜榴莲会变得越来越少。如果我们意识不到问题,有一些品种可能会消失。这种情况已经在发生。

 

“槟城的榴莲不应该只有猫山王,猫山王实际上产自彭亨州。”一位来自槟城的榴莲爱好者告诉我。

4

 
 
 

结语

 

7月底,槟城的榴莲季已近尾声,我问安叔,最近还有什么果?他说,没多少了,随缘吃。

 

无论是淡季还是旺季,在这里吃榴莲,确实主打“随缘”。骑着摩托穿过吵闹的市区、翻过一段山路,折腾一番后,来园子问一句:今天树上掉了什么?

 

你不知道即将吃到什么,但依然愿意为这口风物馈赠买单。

 

而对于这里的榴莲园主们来说,这份“不确定”从来不是浪漫的开盲盒游戏,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看天吃饭,以及伴随中国榴莲热和作物潮,越来越不友好的市场环境。果子会不会在快熟的时候被暴风雨吹落、果子卖不卖得出价钱、儿女愿不愿意接手,没有一样是他们能决定的。他们能做的,只是继续照料这些和自己一起变老的树。

 

摄于槟城榴莲园。可能是小动物吃掉的榴莲,也可能是“自生自灭”的榴莲,即将在榴莲园中化为新的养分

这是食通社第 829 篇原创 

 

食通社

作者

Renso

东南亚三和大神,对没吃过的东西充满好奇。

 

编辑:裴丹

版式: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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